七點半,灘頭上的槍聲開始稀了。
日軍殘存的登陸艇退回煙幕後面,裝甲艇和木殼艇拖著黑煙往東撤。灘塗上丟下了四輛坦克殘骸、十幾條破碎的木殼艇,還有密密麻麻的土黃色屍體。
第一團前沿的捷克式還在零星點射,打的都是水裡撲騰的活靶子。
孟廣田趴在戰壕邊沿,看著最後一個鬼子兵被機槍掃倒在淺水裡,縮回戰壕換了個彈匣。
“鬼子要跑了。”
話音沒落,江面上又閃了一下。
橘黃色的火光從煙幕深處躥出來,炮彈劃過煙幕邊緣,落在第一團和第二團陣地之間。
彈著點離戰壕不到三十米。
炮彈炸開的聲音跟之前不一樣。悶,沉,像一坨溼泥巴砸在牆上。彈片沒怎麼飛,倒是一團黃綠色的濃煙從彈坑裡噴出來,比早晨那波濃了好幾倍。
嘔吐性毒氣彈。
甜膩的味道混著一種說不出的腥臭,像爛白菜幫子泡在泔水裡。
第一團前沿幾個新兵第一個聞到了,剛把面具扣上,就覺得胃裡翻江倒海。
一個十八九歲的兵蹲在戰壕底部,面具戴得不夠緊,鬆緊帶沒拉到位,濾毒罐和臉頰之間有條縫。他吸了一口,胃裡一陣痙攣,蹲在地上吐得眼淚直流。
旁邊的老兵衝過來,一把把他臉上的面具扯掉,掏出自己的備用面具扣上去,鬆緊帶拉到最緊。
“憋住氣!深吸!慢呼!”
年輕兵吸了兩口過濾空氣,嘔了兩下,沒吐出東西來,但眼淚止不住地流。老兵把他的面具摘下來,拿水壺往鏡片上倒水衝了衝,又扣回去。
“好點沒有?”
年輕兵點頭,抱著槍蹲在戰壕裡,還在反胃。
老兵沒管他,轉身跑回自己的機槍位。
第二團方向,一個機槍手面具的濾毒罐被彈片打穿了。他吸了一口毒氣,蹲在地上乾嘔,手裡的捷克式往沙袋上一擱,槍口朝下。
旁邊的副射手一把扶住槍,從自己揹包裡抽出備用面具,把打穿的那副扯下來,換上新的。
“戴好!繼續打!”
機槍手吸了兩口過濾空氣,眼淚還在流,但止住了嘔吐。他抹了一把被淚水糊住的臉,重新端起機槍,把槍托抵回肩膀。
瞄準鏡裡什麼都看不清,他用袖子蹭了兩下,繼續扣扳機。
子彈掃向煙幕方向,打得水花四濺。
蘇羅通炮手戴著面具操作,瞄準鏡裡全是霧氣。老孫在炮位之間來回跑,一個一個幫他們擦鏡片,嘴裡罵罵咧咧。
“這破面具,濾毒罐比炮閂還礙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