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出頭,瞄準具裝上了。林中尉趴在瞄準鏡後面調了半天,拿遠處江堤上的一根電線杆當參照物,方向機和高低機各搖了一遍,十字線追著電線杆尖晃了兩晃,停穩了。
“瞄準具沒問題,十字線正,方向機和高低機都順。”
雷振邦又蹲過來了:“能打響嗎?”
林中尉想了想:“炮管是好的,閉鎖是好的,瞄準具是好的,理論上能打響。但師座,這炮畢竟是拼出來的,萬一炮閂沒裝好或者駐退復進機漏油,一炮打出去炸膛了咋辦?炮手站在炮位旁邊拉火繩,炸了第一個跑不掉。”
雷振邦站起來,大炮炸了什麼的他無所謂,在他看來,最寶貴的是這些炮兵,炮可以無限複製,炮手可複製不了。
“炸膛的事我早想好了。第一,拉火繩加長,加到三十米。第二,拉繩的人不進炮位,蹲到後面的掩體裡去。’’
‘’第三,擊發的時候炮位上一個人不留,裝填手關完炮閂就撤,所有人退到掩體後面,拿繩子遠遠地拉。”
林中尉愣了一下:“三十米的拉火繩?師座,咱哪有那麼長的繩子?”
“輜重連有。陳有福那邊捆彈藥箱的麻繩,接上三根就夠了。快去要。”
林中尉撒腿跑了。陳有福聽說要繩子,從倉庫角落裡翻出一大盤粗麻繩,量了量,一根十米出頭,三根接起來三十多米,夠用了。
雷振邦又補了一句:“掩體也得現挖。炮位後面十五米,挖一個臥姿掩體,上面蓋兩層沙袋加一層原木。拉繩的人蹲在裡面,就算炸了膛,彈片也飛不進去。”
林中尉拿粉筆在地上畫了個圖,把炮位、掩體、拉繩路線、裝填手撤離路線全標出來,又琢磨了一下跑位,點了下頭:“行。這麼安排合理。擊發的時候炮位上沒人,就算真炸了,頂多損失一門炮,人保得住。”
“就是這意思。炮沒了可以再撿,人沒了上哪撿去?”
下午兩點出頭,炮位後面十五米挖好了一個臥姿掩體,沙袋摞了兩層,上面橫了一排原木,又壓了一層沙袋。
三十米長的拉火繩接好了,一頭拴在炮閂的擊發杆上,另一頭伸進掩體裡。
林中尉又檢查了一遍炮閂閉鎖、駐退復進機的液壓筒,確認沒問題,深吸一口氣,朝雷振邦點了下頭:“師座,準備好了。”
“那就試。”雷振邦站在掩體外面,拿望遠鏡看著江面,“第一發先看炮響不響,準不準的後面再說。”
林中尉蹲進掩體裡,手裡攥著拉火繩的末端,旁邊還蹲著測距兵和記錄員,仨人擠在掩體裡跟沙丁魚罐頭似的。
炮位上,裝填手從側面把一發150毫米炮彈推進炮膛,關上炮閂,塞進去一個發射藥包,閉鎖鎖緊,然後撒腿就跑,三步並作兩步躥進掩體後面,蹲下來抱著腦袋。
“裝填完畢!人員撤離!”
林中尉在掩體裡喊了一聲:“一號炮,試射一發,放!”
拉火繩往下一拽。
炮身猛地往後一坐,駐退復進機發出沉悶的液壓聲,炮口噴出一團橘紅色的火焰,濃煙從制退器兩側湧出來,在空地上捲起一片灰土。
炮聲比預想的還響,震得掩體裡的沙袋簌簌往下掉土,林中尉耳朵嗡嗡響,蹲在旁邊拿手堵著耳朵。
炮彈飛出去了。掩體裡幾個人趴著沒敢動,等了五六秒,炮位上沒動靜,炮沒炸。
林中尉探出半個腦袋往炮位上看了一眼——炮架好好的,炮管好好的,駐退復進機的液壓筒沒漏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