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川抓起無線電,嗓子已經啞了:“各艦注意,‘那智’號遭支那軍重炮射擊,艦體多處破損,左舷進水,輪機受損。驅逐艦施放煙幕掩護我艦撤退。航向零九零,全速!”
四艘驅逐艦開始往“那智”號周圍打煙幕,白色的煙柱從煙囪裡噴出來,在江面上拉出一道屏障。
但“那智”號自己的航速掉得厲害,左舷傳動軸被近失彈的衝擊波震斷了,螺旋槳轉不起來,艦身往左偏,只能靠右舷的螺旋槳勉強維持航向。
林中尉在炮隊鏡裡看見“那智”號開始打煙幕,朝炮手們吼了一聲:“煙幕裡也能打!最後兩輪,全連齊射,放!”
第四輪齊射打出去的時候,“那智”號已經頂不住壓力,艦首往東一偏,開始轉向脫離。
一發炮彈悶頭砸在艦艉甲板上,咣噹一聲穿透兩層甲板,緊接著在舵機艙上方炸開。
舵機傳動機構被炸得稀爛,舵葉卡在半道上,艦身猛地往右一偏,像被人在屁股上踹了一腳。
另一發落在艦體後方三十米處,海面上躥起一根水柱。
近失彈的彈片貼著甲板掃過去,薄鐵片跟飛刀似的,幾個正在搬炮彈的彈藥手還沒來得及貓腰,就橫七豎八倒了一片,彈藥箱砸在甲板上,滾得到處都是。
第五輪齊射很快跟上,兩發全部命中艦體中部。一發直接打穿右舷的舷側板,鑽進了士官艙,猛地在艙裡炸開。
艦體右傾驟然加劇,損管隊慌忙又往左舷注水,可右舷進水還沒堵住,左邊又灌進去,兩邊來回壓,艦身跟蹺蹺板似的在海上晃盪,甲板上的人站都站不穩。
石川扶著舷窗框,往瀏河方向看了一眼。南岸的炮口煙還在往上冒,十根菸柱清清楚楚。他想數一遍,但眼睛被煙燻得流淚,數了兩遍沒數清。
“報告,艦體左傾五度,航速六節,輪機艙進水,後甲板火勢蔓延到彈藥提升通道附近——”
“知道了。”石川打斷了損管長的報告,“往川沙口方向撤,別在支那軍炮口底下待著。’’
‘’給山室師團長髮報——‘那智’號遭支那軍一百五十毫米加農炮集中射擊,命中至少五發,左舷進水,輪機受損,副炮塔被毀,航速降至六節。’’
‘’支那軍炮位在瀏河防線後方,具體座標不明。請求航空兵偵察炮位,我艦退出戰鬥。”
發完報,石川在舷窗前站了好一會兒。右舷遠處,四艘驅逐艦還在打煙幕,白色的煙牆把江面遮得嚴嚴實實。他忽然問了一句:“支那軍那幾門炮,剛才打了多少發?”
航海長翻了翻記錄:“從第一發到最後一發,大概六輪齊射,按十門炮算,至少六十發。”
“六十發。”石川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低頭看了一眼海圖桌上的損管報告。
左舷裝甲被擊穿四處,副炮塔報廢一座,彈射器全毀,舵機受損,陣亡和失蹤加起來四十多人。
“支那軍那幾門炮,要是再多打兩輪,‘那智’號就得留在瀏河口。”石川把報告往桌上一擱,沒再說話。
林中尉打完第六輪齊射,從炮隊鏡後面直起腰。十門加農炮的炮管已經打紅了,炮閂周圍的油漆被烤得起了泡。
彈藥手把最後幾發穿甲爆破彈從箱子裡搬出來,推到炮位旁邊。
“不打了。撤。”
林中尉把鉛筆從耳朵上取下來,在炮位旁邊的木板上記了一筆,“穿甲爆破彈消耗四十二發,確認命中至少五發,近失彈若干。鬼子的巡洋艦在冒煙,航速掉到六節,跑不遠了。”
“連座,不再補兩輪?”一號炮的炮長蹲在炮閂旁邊問了一句。
“補什麼補,鬼子的驅逐艦在打煙幕,再打就是浪費炮彈。”
林中尉把木板往兜裡一揣,“掛騾馬,轉移三號預備陣地。鬼子航空兵馬上就到,別在這兒等著挨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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