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出頭,打穀場上又忙開了。輜重連的兵扛著槍箱子從倉庫裡出來,按五個方向分堆碼好。
捷克式單獨碼一溜,中正式和漢陽造各碼一溜,彈藥箱子碼在槍架子旁邊。陳有福拿著賬本蹲在槍堆旁邊,一箱一箱點,點完了拿粉筆在箱子上畫記號。
馬千里那邊更熱鬧。運輸部的卡車從車庫裡開出來,一輛一輛排在打穀場西頭,汽車班的老兵帶著新司機檢查輪胎、油箱、水箱,拿扳手挨個擰螺絲。
騾馬隊那邊套車的套車,喂料的喂料,車伕把騾子牽出來遛了一圈,回來的時候騾子打著響鼻,蹄子在地上刨了兩下。
徐小武帶著警衛營一個排到了碼頭,八條木船已經靠在岸邊了。
船老大蹲在船頭抽菸,看見徐小武過來,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徐營長,貨什麼時候到?”
“快了。陳部長那邊正在分堆,分好了就裝船。”
九點出頭,第一批槍箱子到了碼頭。輜重連的兵扛著箱子往船上搬,徐小武站在船頭一箱一箱清點,點完了拿粉筆在船艙板上畫正字。
捷克式一箱五挺,中正式一箱二十支,漢陽造一箱二十支,彈藥一箱五百發,碼得整整齊齊。
一個警衛營的兵扛著槍箱子往船艙裡塞,塞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灰,跟旁邊的兵嘀咕:“你說這槍送過去,友軍那邊得高興成什麼樣?”
“高興是高興,可這槍跟咱們的新槍比差遠了。”
“差遠了也是槍。你想想,友軍那邊一個營湊不出十挺捷克式,咱們換下來的這些,夠他們裝備好幾個營了。有槍總比拿燒火棍強。”
“那倒是。”
十點出頭,羅店方向的八條船裝完了。
徐小武蹲在船頭把正字數了一遍,站起來朝碼頭上的馬千里喊了一聲:“老馬!羅店方向裝完了!捷克式一百二十挺,中正式一千五,漢陽造八百,彈藥配套!可以發船了!”
馬千里在碼頭上拿手電筒晃了兩下:“發船!貼南岸走,別靠北邊!遇到鬼子巡邏艇就靠岸鑽蘆葦蕩!”
八條木船解開纜繩,船工拿竹篙往岸上一點,船慢慢離了碼頭,順著瀏河往長江裡拐。徐小武站在第一條船的船尾,朝岸上擺了擺手,然後鑽進了船艙。
十點半,寶山和石洞口方向的船也裝完了。寶山三條船,石洞口四條船,前後腳離了碼頭,貼著南岸往東去了。
打穀場西頭,楊樹浦和虹口方向的卡車也裝完了。二十來輛卡車分兩批,第一批十輛往楊樹浦方向,第二批十輛往虹口方向。
馬千里親自押第一批,站在第一輛卡車的踏板上,朝後面的司機喊了一聲:“跟緊了!走太倉到滬上外圍的公路,遇到鬼子飛機就靠邊隱蔽!誰掉隊誰自己找路回來!”
十輛卡車發動引擎,車燈在夜色裡亮起來,排成一溜往北邊田埂路上駛去。第二批卡車跟在後面,車燈連成一條線,慢慢消失在蘆葦蕩後面。
雷振邦站在倉庫門口,看著船隊和車隊都走了,掏出懷錶看了一眼,晚上十點四十出頭。
捷克式三百二十挺、中正式五千三百支、漢陽造兩千七百支,五個方向全發出去了。
羅店和寶山走水路,楊樹浦和虹口走陸路,石洞口走水路。今晚發出去,明天天亮之前能到一批,剩下的明天白天到。
陳有福抱著賬本從倉庫裡出來,臉上帶著菸灰:“師座,出庫單子攏好了,五個方向各一份,簽收單模板也準備好了。運輸部那邊馬部長說,到了地方讓接收部隊簽收,簽完了帶回來存檔。”
“行。老陳,今晚辛苦了,早點歇著。明天還有魚鮮和罐頭的採購單子要跑。”
陳有福咧嘴笑了:“師座,魚鮮今天收了兩千斤帶魚,罐頭收了三百多罐,明天還能接著收。肉的事您放心,三條腿走路,比一條腿蹦躂穩當。”
雷振邦拍了拍他肩膀,往掩體走。路過打穀場的時候,第二旅的兵還在練98K,第三旅那邊已經換完槍開始練分解結合了,祁大勇扯著嗓子喊“閉著眼拆裝”,打穀場上槍機拉得嘩啦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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