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完了,他朝路口喊了一聲:“小武!去把陳有福和馬千里叫來。跑步來!”
兩個人來得快。陳有福手裡攥著賬本,馬千里從運輸部方向跑過來,袖口上還沾著機油。
“師座,什麼事?”
“倉庫後面空地上有三十輛卡車,滿載藥品。陳有福,你帶人馬上點驗,點完了跟馬千里交割。’’
‘’馬千里,你安排車隊,現在就出發,今天天黑之前必須送到蘇州後方醫院。走公路,卡車跑,別等天黑,白天跑快些,三個多鐘頭能到。”
馬千里愣了一下:“師座,白天走公路?鬼子的飛機……”
“所以我給你配高射炮。”雷振邦拿鉛筆在紙上畫了兩筆,“從高炮營調四門蘇羅通,裝在四輛卡車上,跟著車隊走。’’
‘’鬼子的飛機來了,蘇羅通放平了打。四門不夠就六門,你去找孫傳德,讓他派熟練炮手跟車,彈藥帶足。”
馬千里拿小本子飛快地記著:“三十輛卡車藥品,四輛卡車裝蘇羅通,六門高射炮,炮手跟車。現在出發,天黑之前到蘇州。”
“對。路上遇到鬼子飛機,蘇羅通先開火,車隊該走還走,別停。藥品第一,人第二。藥送到了,讓後方醫院簽收,簽收單帶回來存檔。第三,這三十輛車藥品卸完之後,車輛全部劃入你的運輸部,歸你管轄。”
馬千里應了一聲跑了。陳有福抱著賬本往倉庫後面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師座,這三十車藥……您從哪弄的?洋行那邊不是都囤著不賣嗎?”
“渠道。那幫藥商囤他們的,老子走老子的渠道。他們想拿藥卡老子的脖子,老子讓他們連藥帶鋪子一塊兒爛在手裡。”
陳有福咧嘴笑了一下,跑了。
十點四十分出頭,倉庫後面空地上已經忙開了。陳有福帶著輜重連的人點驗藥品,一箱一箱撬開看,磺胺、破傷風、奎寧、馬非分門別類碼好,點完了拿粉筆在箱子上畫記號。
馬千里那邊更熱鬧,三十輛卡車從車庫裡開出來,一輛一輛排在打穀場西頭,汽車班的老兵帶著新司機檢查輪胎、油箱、水箱,拿扳手挨個擰螺絲。
孫傳德從高炮營方向跑過來,身後跟著六門蘇羅通的炮組,炮手們扛著炮架、抬著炮管,到了打穀場西頭往卡車上一裝,十字形炮座用沙袋壓結實,炮管放平,彈藥箱碼在車斗擋板旁邊。
“師座,六門蘇羅通,六個炮組,炮手都是打過硬仗的老手。彈藥每門配六百發,夠打一陣子的。”
孫傳德蹲在頭一輛卡車旁邊,拍了拍炮架,“鬼子的飛機來了,六門炮一起放平了打,低空俯衝的打得著,高空轟炸的夠嗆,但至少能逼他們不敢低飛。”
“行。讓炮手跟車走,路上聽馬千里指揮。到了蘇州卸完藥,炮和炮手原車拉回來。”
十一點出頭,車隊裝完了。三十輛藥品卡車排成一溜,前面四輛卡車裝著蘇羅通,炮口朝上,炮手蹲在車斗裡,彈藥箱碼在旁邊。
馬千里跳上第一輛藥品卡車的副駕駛,從車窗裡探出腦袋,朝後面喊了一嗓子:“都跟緊了!走公路,別掉隊!遇到鬼子飛機,蘇羅通開火,車隊別停!誰掉隊誰自己找路回來!”
三十四輛卡車發動引擎,車燈在上午的日光裡亮了一下,排成一溜往北邊田埂路上駛去。車輪碾過夯土地面,揚起一片塵土,慢慢散在江風裡。
雷振邦站在倉庫門口,看著車隊消失在蘆葦蕩後面,掏出懷錶看了一眼,上午十一點出頭。
三十輛卡車藥品,四輛卡車蘇羅通,六門高射炮,炮手跟車。白天走公路,三個多鐘頭到蘇州,天黑之前後方醫院就能收到藥。
那幫囤藥的外國藥商,讓他們捂著去吧。捂到後來,藥賣不出去,錢收不回來,鋪子還得交租金,看他們能撐幾天。
他轉身往掩體走,路過打穀場的時候,第三旅的兵還在練分解結合,祁大勇扯著嗓子喊“閉著眼拆裝”。第二旅的兵抱著98K練瞄準,槍托抵肩,眯著眼瞄電線杆子。
一切都在軌道上。藥的事解決了,日丸風暴的事安排下去了,各團換裝訓練照常推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