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出頭。
炮戰剛打完不到兩個鐘頭,川沙口方向的硝煙還沒散乾淨,瀏河師部掩體裡已經擠了一屋子人。
孫傳德從高炮營陣地跑過來,軍裝袖口上還沾著擦炮的油泥。韓東偉從鷹眼總部趕過來,手裡攥著周鐵柱剛發回來的第二份電報。
林中尉沒來,他那邊剛打完對轟,炮位要轉移、傷員要包紮、打壞的炮要拖回去修,忙得腳不沾地。
雷振邦把林中尉的戰報往桌上一拍,掃了一圈屋裡這幾張臉:“凌晨的對轟,打毀鬼子三門重炮,打傷兩門,自身損失兩門炮、傷五個炮手。賬面上看不算虧,但打得不痛快。”
他拿鉛筆在簡圖上畫了兩道:“鬼子的重炮打完就撤,咱們校射靠鷹眼在前方拿望遠鏡看,隔著十幾裡地報座標,一來一回好幾分鐘。’’
‘’鬼子撤了,咱們的炮彈才飛過去,落在空炮位上。這麼打下去,炮彈糟蹋不少,效果出不來。”
孫傳德在旁邊接了一句:“師座,那鬼子的炮咱們還打不打?”
“打,但不能這麼打。”
雷振邦把鉛筆往桌上一戳,“鬼子的重炮能打得準,靠的是什麼?靠天上的觀測機和繫留氣球。’’
‘’鬼子的觀測兵坐在飛機上、趴在氣球吊籃裡,居高臨下看咱們的炮位、看咱們的運輸線、看咱們的兵力調動,拿無線電把座標報給重炮陣地。沒了天上的眼睛,鬼子的炮打出去就是瞎打。”
他轉向孫傳德:“老孫,你那邊調十二門88炮,專門盯空中的觀測機。拂曉和黃昏各守一個鐘頭——鬼子的觀測機就這兩個時段升空,別的時候來了不管,省得浪費炮彈。十二門炮分兩組,一組六門,輪班盯著。”
孫傳德拿小本子記著:“十二門88炮,拂曉黃昏各守一個鐘頭,兩組輪班。鬼子的觀測機飛多高?”
“鬼子的九七式偵察機一般飛三四千米,俯衝下來看目標的時候壓到一兩千米。你的88炮打這個高度跟玩似的。等它壓下來再打,別隔著老遠就開始轟,打不著還暴露炮位。”
“明白。”
雷振邦又轉向韓東偉:“老韓,你那邊加派三組人,專門盯鬼子的繫留氣球。氣球什麼時候升空、升多高、在哪個位置、掛了幾根鋼纜,全部摸清楚。’’
‘’周鐵柱那邊不是帶著便攜臺嗎?氣球一升空立刻發報,不用等固定時間。”
韓東偉拿鉛筆頭在簡圖上點了點:“師座,鬼子的繫留氣球在川沙口碼頭北邊那片空地上,升空高度大概兩千米,掛著觀測吊籃,用鋼纜絞車控制。周鐵柱昨天就摸到了氣球陣地的大致位置,但怕靠太近被鬼子發現,沒敢摸到跟前。”
“不用摸到跟前,知道位置就行。氣球是死的,升空高度和位置變不了多少。你讓周鐵柱把氣球陣地的座標定準了,後面的事交給林中尉。”
雷振邦又把簡圖翻到另一面,指著川沙口通往內陸的公路:“鬼子的觀測兵和傳令兵不光在天上,地上也有。重炮陣地跟觀測機、氣球之間靠傳令兵跑腿送校射資料,公路上騎摩托、騎馬的不少。’’
‘’顧長河那邊分一組人,狙擊排挑幾個槍法最準的,埋伏在川沙口公路兩側,鬼子的傳令兵露頭就打。’’
‘’摩托打不著就打馬,馬打不著就打人,反正別讓鬼子的校射資料順順當當送到炮位上。”
韓東偉在旁邊補了一句:“師座,顧長河那邊三十七個人,分一組出去,剩下的人盯著正面,夠用嗎?”
“夠用。鬼子的步兵暫時推不上來,正面壓力不大。分一組出去打傳令兵,剩下的人繼續練槍、熟悉陣地。等鬼子步兵上來了,再把人收回來。”
孫傳德把本子合上,抬頭問了一句:“師座,那林中尉那邊呢?他光捱打不還手?”
“還手,但不是現在。”雷振邦把鉛筆擱下來,“林營長那邊分六門加農炮,專門打鬼子的繫留氣球陣地。氣球升空就開炮,打鋼纜、打絞車、打吊籃,怎麼打都行。’’
‘’氣球那玩意兒大,好瞄,比打炮位容易多了。但只打氣球,不打炮位。炮位打完就撤,追著打浪費炮彈。’’
‘’把氣球打掉了,鬼子的重炮沒了空中觀測,靠地面傳令兵報座標,精度掉一大截。到那時候再加農炮齊射,效果比現在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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