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趙家菸酒鋪內,趙子川正在招呼一位老客人。
那人五十來歲,穿一件半舊的綢衫,是南洋中學的國文教員,姓周,每天這個時候都來買一包老刀牌。
趙子川從玻璃櫃臺裡抽出一包煙遞過去,周教員接過,從口袋裡摸出幾個銅板擱在櫃檯上。
“趙老闆,聽說日本人打到長沙了?”周教員壓低了聲音。
趙子川擺了擺手,臉上還是那副笑模樣,聲音卻多了幾分謹慎:“周先生,勿談國事,勿談國事。咱們小老百姓,管好柴米油鹽就行了。”
周教員嘆了口氣,把煙揣進口袋,點了點頭:“也是,也是。那我先走了,趙老闆忙。”
“您慢走。”
趙子川目送周教員出了門,拐上南洋中學的方向,這才收回目光。
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他靠在櫃檯後面,心裡盤算著這個月的賬。
菸酒鋪的生意不算差,但也不算好。
每個月刨去房租、進貨、水電,落到手裡的也就夠養活兩個人。
可手底下還有三個人,除了一個報務員,其他都是行動組的,槍法好、身手利索,但暫時不能讓他們拋頭露面。
趙默的事剛出,江蘇省委那邊切斷了聯絡,整個上海灘的地下交通線都在收縮,這個時候讓行動組的人出去活動,等於往日本人的槍口上撞。
加上自己一共四個人,要吃要喝要藏身,每個月都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他手頭的積蓄最多再撐半個月時間。
因為半個月後就是繳納房租的時候。
自己的鋪子經營沒有問題,但到時候繳納房租出問題,肯定會被懷疑。
趙子川知道江蘇省委有錢,交通總站管著幾條大動脈,經費從來不算緊張。
但之前他也不敢多接觸,只讓江蘇省委幫忙做一些外圍租房子、辦證件、買些市面上不好買的東西。
結果前段時間出事了,趙默是日諜,差點把整條線都賣了。
雖然趙默已經被處決,但江蘇省委那邊忙著轉移人員,情況沒穩定,他更不敢伸手要錢。
自己這個小組能堅持到現在,靠的就是謹慎。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每一條線都留好後路。
一旦開口跟江蘇省委要錢,就多了一條可能被順藤摸瓜的線。
不值得。
昨天延安的電文裡說,已經安排“青鳥”送兩千大洋來,半個月內到。
但“青鳥”是誰,長什麼樣,是男是女,他完全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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