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是把一份軍事情報定性成“僑民動態”或者“防共線索”,那就不算經手,也就不必送。
影佐心裡罵了一句老狐狸,面上還得撐著。
他往椅背上一靠,換了個話頭:
“南田課長,聽說滿鐵最近又移交了一批人員,如果可以的話能否借一些人給我們?”
南田洋子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
“機關長訊息真靈通。滿鐵那批人確實來了,不過都還在甄別審查階段,內務省那邊的規矩您也知道,從滿鐵轉過來的,先得查清楚有沒有赤化嫌疑,再確認有沒有跟蘇聯那邊牽連,一圈查下來少說三兩個月。
等審查完了,我頭一個問他們誰願意去梅機關幫忙,到時候機關長別嫌我送過去的人不好使就行。”
三兩個月。
影佐心裡冷笑。等到那時候,東條內閣的施政方針都定完了,梅機關該拿不到的情報還是拿不到。
南田洋子這是拿“審查”當擋箭牌,把滿鐵那批人先攥在自己手裡,等風頭過了再挑幾個邊角料打發過來。
他盯著南田洋子看了兩秒,南田洋子笑眯眯地回看他,眼神里半點閃躲都沒有。
這女人比他想的難纏得多。
近衛下臺、東條上臺,陸軍系統上上下下都在摩拳擦掌,偏偏特高課這邊紋絲不動,嘴上說著“通力合作”,實際上一寸地盤都不讓。
影佐知道今天談不出什麼結果了,再坐下去也是互相打太極。
他站起來,扣好西裝釦子:“那就這麼說定了。南田課長這邊但凡有訊息,隨時打電話給我,梅機關的門二十四小時開著。”
南田洋子跟著起身,微微鞠躬:“一定一定,機關長慢走。”
影佐禎昭出了特高課的門,站在走廊裡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關上的門。
他臉上那點客套的笑徹底沒了,嘴角往下撇了撇。
東條上臺,陸軍是往上走了,可內務省那幫人也不是吃素的。
南田洋子背後是內務省警察系統,東條兼了內務大臣不假,但警察系統那套人馬的腦筋不是換個大臣就轉得過來的。
特高課在上海經營了這些年,根扎得比梅機關深,南田洋子手裡攥著僑民名冊、線人網路、監聽記錄,這些東西她不給,影佐總不能派人去搶。
他點了根菸,沿著走廊往外走,心裡盤算著另一條路。
南田洋子這條路走不通,那得從憲兵隊那邊想辦法。
佐藤三郎那個人腦子不靈光,但憲兵隊有憲兵隊的優勢,他們可以直接抓人、直接搜檢,不用跟誰商量。
東條上臺後憲兵隊的許可權只會漲不會跌,讓佐藤去跟特高課搶地盤,搶多少算多少。
至於南田洋子……影佐吐了口煙,心想,你不就是仗著內務省那層皮麼。
等東條把內閣坐穩了,內務省那幫警察遲早得給陸軍讓路。
到那時候再來看你南田課長笑不笑得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