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報載日本方面已向美國提交新方案,美方表示‘仔細研究’。各報皆語焉不詳,隻字不提方案內容。本人設法探得該方案條款如下:其一,解除對日經濟制裁,恢復日美正常貿易;其二,日本保留德意日三國同盟,不退出;其三,日本在中國之既得利益不變,美國不得干涉;其四,美國停止援助重慶國民政府。
以上四條,哪一條是讓步?一條都沒有。解除制裁是它要的,保留同盟是它要的,在華利益不變是它要的,停止援華也是它要的。全是它要的,它給了美國什麼?什麼都沒給……”
他寫得很快,筆尖在紙上沙沙響。
寫完了四條內容,又加了一段:
“日本人這套把戲,說穿了就是拖時間。談判桌上遞方案,桌子底下調兵遣將。碼頭上往南走的運兵船一天比一天多,黃浦江裡的軍艦隔三差五少幾艘,報紙上不登,但扛包的苦力看得見。美國人要是真信了這套‘新方案’,把時間耗在‘仔細研究’上,等日本人準備好了,那就什麼都來不及了。”
最後落款,寫上“萬里江山”,然後補了一句“送江蘇省委”。
寫完之後他數了數,八百來字,夠了。
他把紙摺好,塞進儲物空間裡。
做完這一切繼續看報,20分鐘後,克萊爾拎著打包好的西餐回來了。
吃完西餐繼續值班,第二天一早,林言又去皇后飯店吃飯,路過許氏藥材鋪的時候,心念一動把疊好的紙放入了信箱。
..........
當天下午五點,關於日本對美提案之真相的報紙出現在了大內暢三手裡。
大內暢三把那篇報紙攤在桌上,手指頭點著“萬里江山”四個字,笑著搖了搖頭:
“梅機關、憲兵隊、76號,三家加起來幾百號人,抓了快兩個月都抓不著。這個萬里江山還在蹦躂,今天又蹦出一篇來。你說這幫人幹什麼吃的?”
江谷利美站在旁邊賠著笑:
“院長說得是。不過話說回來,這個萬里江山知道的也就這些了,頂多寫寫報紙上能登的東西。他要是真知道東京那邊哪些人準備對美國動手,那才叫麻煩。”
大內暢三臉上那點笑收了收,把報紙往桌上一擱,語氣沉下來:
“從我把珍珠港艦船分佈以及防空火力位置遞到石井和男手裡,然後不到半天就收到要求,從那一刻起你我不能出這辦公室半步才猜測出來的。這些東西萬萬不能外傳,傳出去影響帝國的部署,到時候追查下來,第一個查的就是訊息源頭。你嘴嚴實點,哪怕是下面的副官也不要吐露一個字。”
江谷利美趕緊彎腰:“哈依,屬下明白,屬下什麼都沒說過。”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踢開了。
門板撞在牆上“咣”的一聲響,鎖頭直接崩飛了,在牆上彈了一下滾到地上。
大內暢三“噌”地站起來,嘴裡的罵聲已經到了嗓子眼,等看清進來的人,那罵聲又咽回去了。
佐藤清彥站在門口,軍裝領子扯開了一半,臉上漲得通紅,身後跟著兩個第四師團的兵,槍都沒帶,但拳頭攥得緊緊的。
他大步走進來,一直走到大內暢三辦公桌前才停住,兩手往桌上一撐,上身前傾,幾乎湊到大內暢三臉上:
“大內院長,我爹今天把我叫回去問話了。他說梅機關收到一份舉報材料,把我們第四師團在上海做買賣的事摸得一清二楚,交易明細、賬冊副本、接頭人姓名、連哪個聯隊哪個中隊經手的都寫得明明白白。他問是不是我乾的。我說不是。他問那還能是誰?我說我不知道。”
他頓了一下,盯著大內暢三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說:“大內院長,這些東西除了你,還有誰幹得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