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三郎愣住了,眨了眨眼,像是沒聽清:“機關長,你在說什麼?什麼主計官?”
“你別裝了。”影佐禎昭直起身來,雙手背到身後,
“第十三軍調查小組,今天傍晚在虹口返回的路上被人打了伏擊,主計官安野公一胸口捱了一槍,送法租界林言那兒,沒救回來。現在能對調查小組動手的,整個上海掰著手指頭數,你憲兵隊算一個。”
佐藤三郎的臉色變了,先是錯愕,然後是急,往前邁了半步:“是調查小組出事了?那個主計官……安野公一?他怎麼了?”
“人死了。”影佐禎昭沉聲道,“一槍擊中,子彈穿右心室,沒下手術檯。”
佐藤三郎站在原地,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反覆兩回才憋出一句:
“機關長,我手下的人行動都有記錄,每一條出勤、每一次用槍、每一顆子彈的消耗都有案可查,你隨時可以調,絕對不存在這種情況。”
影佐禎昭沒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佐藤三郎急了,轉身從桌角抽出一本硬殼登記簿,翻開來往影佐面前一推:
“今天全天,憲兵隊外勤一共七組人,三組在虹口巡邏,兩組在公共租界行動,一組押送物資去吳淞,一組在隊裡待命。行動記錄、用槍登記、彈藥消耗,全在這兒,機關長你自己看。”
影佐禎昭低頭掃了一眼登記簿,字跡工整,時間、地點、人員、武器編號、彈藥發數、歸還數,每一項都填得清清楚楚。
他沒伸手去翻,抬頭看著佐藤三郎的眼睛:“你的記錄做得漂亮,這我知道。但你的記錄管得住底下人每一顆子彈嗎?”
佐藤三郎臉色漲紅,但沒發作,把登記簿往桌上一合:
“機關長,我佐藤三郎在憲兵隊幹了這麼多年,手下人什麼毛病我都清楚。要說他們平時揩點油、打點秋風,我信。要說他們敢私自行動去殺第十三軍的人,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殺了主計官,上面追查下來,第一個掉腦袋的就是我這個隊長。”
影佐禎昭沉默了幾秒,目光從佐藤臉上挪開,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往外看了一眼,又拉上。
“我信你沒下命令。”他轉過身來,語氣緩了一些,“但你得查一下你手底下的人,一槍擊中高速行駛的汽車裡的人,子彈正中心臟,這樣水平的人你們憲兵隊有幾個?”
“整個憲兵隊就我自己有這個水平。”佐藤三郎說到這裡,還有點小驕傲,隨即他繼續說,“整個上海有我這個水平的不超過五個,機關長放心,這樣的人最後基本可以查到。”
影佐禎昭隨即又問:“你說,會不會是之前殺巖立康純的那個弩手?”
“不可能。”佐藤三郎搖了搖頭,“用弩的高手,絕對是頂尖的槍手,那個人用弩都可以做到那麼精準,如果用槍的話必然會一擊斃命,不會等人送到法租界搶救的。”
“原來如此。”
影佐禎昭點了點頭,沒有做過多停留,轉身就走。
下樓後,出門發動轎車開了出去,開著開著他一腳剎車將車停在路邊。
突然想到剛才佐藤三郎說的話,那個用弩的高手,如果他想的話,那必然可以一擊斃命。
但問題是,那次刺殺巖立康純的時候,對方也傷到了大內暢三!
但大內暢三沒有死,只是輕傷。
不對勁!
大內暢三有問題。
還有之前同樣被這個人擊傷的元吉行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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