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言一大早剛到醫院就在報紙上看到了謹記橋槍戰的報道。
頭版頭條的標題是：《謹記橋會不會是下一個楓林橋？》。
報道寫得煞有介事，說楓林橋此前發生過槍戰和刺殺，如今謹記橋又來了一次，“兩橋皆通華界，滬西居民夜行宜避謹記橋一帶”。
底下還配了一張橋頭的照片。
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既渲染了恐怖氣氛，又把鍋往“華界方向來的不明武裝”上引，暗示是抗日分子過橋來搞事。
林言把報紙翻到第二版，這才看到詳細報道。
“本報訊：昨晚九時四十分許，謹記橋東側一院落髮生激烈槍戰。據巡捕房初步調查，此處系76號人員執行公務時遭不明槍手伏擊。槍手共四人，分據院落四周樓頂，使用三八式步槍進行精準射擊。76號人員及隨行人員共十餘人當場斃命，另有三人受傷送醫，其中一人不治身亡。”
林言看到“三八式步槍”四個字，來了興趣。
三八大蓋，日軍制式裝備，彈道平直，穿透力強，打二百米內的目標一槍一個準。
巡捕房能認出槍型，說明槍就扔在樓頂上沒帶走。
果然，下一段就寫了：“巡捕房事後在四處樓頂搜獲三八式步槍四支及子彈殼數十枚。據分析，槍手撤離時並未試圖帶走槍支，似有意遺留，以彰顯其組織嚴密、進退從容。”
有意遺留？
林言心裡琢磨，這個說法倒不全是巡捕房瞎猜。
當時動手的人撤得乾淨利落，槍留在樓頂不帶走，一是減輕負擔便於撤離，二來也是給76號留個訊號：這批槍是特意留給巡捕房看的，三八大蓋，日軍裝備，你們自己琢磨去吧。
這一手玩得漂亮，既打了76號的臉，又把水攪渾，讓76號和梅機關之間互相猜忌。
再往下看：“另據知情人士透露，76號人員衝進院中時，發現院內整整齊齊擺放著四具屍體，身份不明，擺放位置顯系人為佈置。目前巡捕房正設法確認四具屍體身份，並追查槍手來路。”
林言把報紙折起來，擱在桌上。
四具屍體肯定是今福正夫和他安插進滬西工委的人，被一鍋端了之後整整齊齊擺在院子裡當誘餌，寫報道的記者不知情也正常。
松井太久郎作為一個老特務，拿到情報確認屍體身份並不難。
所以，松井太久郎也算是虧了個明白。
正想著黃東平推門而入，黑著臉來到林言辦公桌對面，順了一個椅子過來，一屁股坐下，沉聲道：“林主任，你要帶新人也不說一聲，在我們醫院內部帶點人也行啊，怎麼突然就答應帶中比雷錠的人了？”
林言之前還沒想過這個問題。
黃東平也沒提過讓自己再帶新人，也不能怪自己啊。
想到這裡，林言聳了聳肩：“沒辦法啊，人家給錢了。”
黃東平一聽這話，被噎住了，想到之前確實忽略了林言愛錢的事實，趕緊繃著臉說：“那我不管，過幾天他們安排兩個人過來學習，我們也得安排兩個人跟著學習，兩個人是帶，四個人也是帶，你說是不是？”
“好，好，好，帶，我帶。”林言也不好拒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