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掃了一圈圍在臺邊的年輕醫生，目光落在最靠前那個圓臉、戴眼鏡的小夥子身上。
小夥子剛才在模具上打結手抖，這會兒手套戴好了，站得筆直，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術野。
“你，過來站我對面，拉鉤遞器械。”林言拿鑷子點了點他，“叫什麼？”
小夥子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聲音都有點發緊：“萬鵬飛！林主任，我叫萬鵬飛，多謝林主任！”
林言點了點頭，沒再多話，伸手：“刀。”
切口從第四肋間前外側劃下去，皮、皮下、肌肉一層層開啟。
萬鵬飛雙手拉著拉鉤，力道剛開始有點猛，林言頭也沒抬說了句“輕點，肋骨別硬撬”，他趕緊鬆了半分，穩穩拉住。
“看這兒，”林言拿鑷子探進胸腔，吸掉積血，指著第四肋間後段，
“彈頭卡在肋骨下緣，貼著肋間動脈。你們記住，這種位置先別急著夾彈頭，動脈就在旁邊，你一夾，彈頭一挪，血管壁一破，血噴你一臉。”
他把紗布遞進去壓住動脈近端，換了把細鑷子慢慢探到彈頭旁邊，順著彈頭長軸輕輕一撥：
“先摸清彈頭走行，是橫著卡還是豎著卡。這個是斜著楔進去的，尖端朝上，尾端朝下。夾尾端，別夾尖端，尖端光滑，一夾就滑。”
萬鵬飛伸著脖子看，嘴裡小聲重複：“夾尾端……”
林言穩穩夾住彈頭尾端，左右晃了兩下，順著肋間隙往外一帶，彈頭出來了，順手扔進托盤裡，叮噹一聲。
他拿紗布填壓創面，又檢查了一遍肺葉表面：“肺上蹭破一塊，沒漏氣，不縫。你們記住，肺組織癒合快，小的表面擦傷不用處理，縫了反而容易形成氣胸。”
沖洗用的是溫鹽水，林言一邊衝一邊說：
“沖洗要徹底，胸膜腔裡不能留血塊，回頭機化了就是纖維胸，肺張不開。”
衝完吸淨，放引流管，一根放在第七肋間腋中線，一根放在第二肋間鎖骨中線，位置標得清清楚楚。
“引流管放兩根，上管排氣，下管排液。管口要剪成魚嘴狀，側孔別開太大，回頭拔管的時候容易漏氣。”他一邊縫固定線一邊講，針腳利落，三針下去管子就穩穩當當。
關胸的時候萬鵬飛遞持針器終於跟上了節奏，林言縫肋骨對合的時候還特意放慢了半拍：
“看仔細，肋骨縫要穿過骨膜，別隻縫軟組織，不然術後一咳嗽就崩開。”
縫完肋骨縫肌肉，縫完肌肉縫皮下，最後一層皮內縫合，針腳整齊得像尺子量過。
前後不到二十五分鐘。
林言退後一步摘了手套，確認血壓從入室的七十多回到一百出頭，心率也穩下來了，這才鬆了口氣。
“縫完了。”他把手套扔進桶裡，轉頭看萬鵬飛，“剛才那幾個步驟記住了多少？”
萬鵬飛還拉著拉鉤沒撒手，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趕緊鬆開：“記、記住了大半，就是彈頭那一下我還沒看太清……”
“回頭拿豬肋骨練，彈頭嵌進去，自己摸走行。”林言拍了拍他肩膀，“拉鉤拉得不錯，穩。”
萬鵬飛臉漲得通紅，旁邊幾個年輕醫生投來羨慕的眼神。
杜邦這時候從二號間探進頭來，臉上帶著遺憾：“林主任，二號間那個腹部中彈的沒救回來，進來血壓就六十了，腹腔開啟全是血，脾門和腸繫膜上動脈都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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