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春沒有立即回答。
桌上擺著兩份材料。
一份記著國企的真金白銀，一份記著私人老闆怎麼金蟬脫殼。
夾在中間的那張批示，龍飛鳳舞，正是他趙立春的親筆。
事到如今，要是再甩鍋說“下面的人理解有誤”，連他自己都覺得臉皮發燙。
老陳敲了敲桌面，把問題又重複了一遍。
“明知道實際出資方另有其人，為什麼還非要維持這種分贓式的分配？”
“當時……這不是要借人家的渠道嘛。”趙立春乾咳一聲，試圖挽尊。
“借渠道？”老陳樂了，“借個過路道，需要把出資方連名帶姓全借沒了？您這是借道還是劫道啊？”
趙立春猛地抬眼看他。
想當年在漢東，誰敢用這種陰陽怪氣的調調跟他說話？
換作以前，秘書早就跳出來解釋客觀困難，分管領導也會主動背鍋補充背景。
最後所有人眼巴巴看著他，等他高屋建瓴地講一個“大局原則”。
可現在呢？物是人非，沒人替他接這半句話了。
“咳，也不是不要國有權益。”趙立春手指摩挲著茶杯，“當時的想法是，先把合作辦起來，等退出時再算總賬嘛。”
老陳不慌不忙，嘩啦一聲翻開原投資單位要求確認權益的請示。
請示上白紙黑字，早就把國有資產流失的風險分析得明明白白。
可後面的答覆呢？依舊是輕飄飄的一句“納入整體安排”。
“人家把刀架在脖子上的風險都提出來了，您還這麼批？”
老陳身體前傾，目光如炬，“趙老書記，您跟我交個底，您準備讓誰到退出時來算這筆糊塗賬？”
趙立春的手指死死壓在紙角，指節泛白，半晌才憋出一句：“還是原來的協調人。”
“喲，就是正在分錢吃肉的那幫人？”老陳似笑非笑，“讓狐狸看雞窩，還得等狐狸吃飽了再算雞的死活？”
趙立春嘴角抽搐了一下，終究沒有再糾正。
這還怎麼糾正？事實勝於雄辯，再狡辯就真成小丑了。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趙立春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老老實實確認了自己當年的騷操作。
當初要求暫不單列國企權益，根本不是沒看見異議，純粹是怕一旦拆開算清楚，既定的分蛋糕比例就得徹底崩盤。
原合作方拍胸脯承諾過“將來解決”，他為了省事，也為了某些不可言說的默契，欣然接受了這張空頭支票。
老陳倒也講武德，沒讓他替多年後魏承業的貪婪認賬，只要求他寫清楚當年這道聖旨是怎麼發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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