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調解，原代投企業負責人比孫連城先到。
這次他學乖了，沒再帶那份“一千八百萬一口價買斷”的糊塗方案。
剛一落座，他就條件反射般瞄向對面的年輕法務，眼神里少了前幾次撒潑打滾的底氣。
這能怪他慫嗎？
前幾次交鋒，他還能揣著明白裝糊塗，圍著幾十年前的老黃曆扯皮。
如今出資憑證、委託協議擺得整整齊齊，證據鏈閉環得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要是再死鴨子嘴硬拖下去，別說法官不答應，他自己公司裡那些股東都得犯嘀咕：
你上躥下跳這麼賣力，究竟是在替公司爭權益，還是在替某些人的爛賬擋槍？
法院依法主持調解，剝洋蔥似的，把能當場拍板的事項逐一拎出來核對。
至於那些還沒算清的資產現值和歷史收益？不急，今天不搞“大鍋燴”式的糊塗清算。
最先敲定的，是實際出資人的東家身份，以及原委託關係的終止、資料與權利交接。
原投資單位姿態擺得很正：不逼著經營企業馬上掏出一千八百萬現金，但也絕不放棄依法清查歷史舊賬的權利。
原代投負責人聽見後半句，屁股像長了釘子，猛地抬頭：“合著我們今天簽了字，後頭還得接著秋後算賬？”
主持調解的法官眼皮都沒抬，公事公辦地劃定邊界。
今天能解決的，拿生效法律文書落地；沒解決的，按法律程式接著往下查。
想畫個押就把幾十年爛賬一筆勾銷？普天之下沒這個道理。
對面的年輕法務推了推眼鏡，似笑非笑地補了一刀：
“您就別惦記著把‘物歸原主’寫成‘花錢消災’了。當然，我們也不訛人，沒查清的賬，絕不閉著眼睛給你們亂開價。”
一句話堵得負責人胸口發悶，只能認命地閉了閉眼，低頭繼續摳字眼。
緊接著落地的第二樁事，是賬上趴著的那四十一萬六千元爭議留存款。
賬目核得明明白白，各方達成一致：這筆錢由正主兒原投資單位依法接收，已結清的服務費絕不搞二次收費。
不過規矩就是規矩，得等法院的正式文書下來才能劃賬，誰也別想在桌面上靠一句“口頭同意”就當場把錢轉走。
聽到這筆錢終於名花有主，旁聽的馮建業眼皮跳了跳，下意識扭頭看向自家的小會計。
小會計也正眼巴巴地瞅著他，大眼瞪小眼，誰也沒吭聲，空氣裡飄著一股子心酸。
這四十多萬在南坪的賬上趴了太久，像塊聞著香卻咬不著的肥肉。
前陣子廠裡窮得叮噹響，連買列印紙都要批條子，誰夜裡做夢沒惦記過拿這筆錢先救救急？
如今靴子落地，錢得進人家合法東家的口袋，南坪還得靠自己手裡的合同掙窩頭吃。
散會往外走時，孫連城雙手背在身後，斜睨了馮建業一眼，樂了：“怎麼著，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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