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馮建業帶著那份被圈出的經營表去了市裡。
以前來市裡，馮建業總得先在肚子裡打兩千字的感謝腹稿，恨不得把“感謝領導關懷”紋在腦門上。
今天他沒搞這套虛的。
屁股剛沾著椅子，他就直接攤了牌。
“李書記，孫區長，下個月還有幾筆訂單懸著，要是還按現在的固定開支燒錢，賬上的現金流最多再撐半個月。”
馮建業指著表格上的紅圈，實話實說，“銀行那邊，原定額度的兩筆款子已經放完了。”
“人家行長說得很明白，銀行不是許願池，不能咱們多接一單生意，他們就自動多吐一筆活水。”
李達康端著保溫杯，眼皮都沒抬，直接把表格推到了孫連城面前。
“連城，你看看，這上面哪些是咱們政府該辦還沒辦的？”
孫連城早就做足了功課，推了推眼鏡，連磕巴都沒打。
“報告李書記，政府部門該辦的審批和確權，全在規定期限內推進，最遲下週三清零。”
“至於剩下的這幾項……”孫連城看了一眼馮建業，“主要是企業自己的成本控制、業務拓展和市場博弈。”
言下之意很明確：政府的鍋政府背，你企業自己的鍋，別想往市裡甩。
馮建業張了張嘴，老毛病差點又犯了。
他原本還存著點僥倖心理，想請李達康出面，刷一下市委書記的面子，把先前跑路的那家大客戶再給“請”回來。
畢竟在以前，領導敬杯酒，頂他跑斷腿。
李達康那雙標誌性的大眼睛一瞪，瞬間看穿了他的小九九。
沒等馮建業把“請領導協調”五個字吐出來，李達康先把茶杯墩在了桌子上。
“老馮，你先別急著讓我出馬，你先給我交個底，人家客戶當初為什麼提桶跑路？”
馮建業縮了縮脖子，有點尷尬：“一是怕咱們南坪後面還翻車，不穩定；二是嫌咱們報價貴，沒優勢。”
“這不就結了！”李達康兩手一攤，語氣乾脆利落。
“手續上能依法辦的，我們政府給你兜底，絕對不卡你脖子！”
“至於價格高不高、服務好不好，那是你馮總的事兒！難不成你還指望我李達康去幫你蹲倉庫、跟客戶砍價？”
“自己拿方案去！”
一句話，把馮建業的幻想堵得死死的。
馮建業心裡多少有點失落，但看著李達康那張寫滿“別找我當保姆”的臉，到底沒敢再吱聲。
回到南坪，馮建業一頭扎進辦公室，把實際出資單位派駐的代表約了出來。
既然市長不給當柺杖了，那就只能自己把腿站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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