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能公司依法提交申請後，法院對有關材料、債務和繼續經營條件進行了審查。
經過補充說明和必要的聽取意見，企業重整獲准進入程式。
訊息送到廠裡時，邵文山正站在卸煤區，核對第二批進廠煤的數量。
寒風捲著煤灰往領口裡灌，邵文山拍了拍袖子，沒讓人搞掛紅條幅、敲鑼打鼓那套面子工程。
重整公告往廠門口一貼，破產管理人正式進駐，原股東那隻伸進企業錢袋子裡亂掏的黑手，總算被按住了。
接下來誰說了算，怎麼幹，得守新規矩。
第一場職工說明會，比前一回安靜得多。
工人們揣著小本本和圓珠筆，沒像上次那樣拍桌子瞪眼問廠子死活，而是都在算計手裡的工時、斷繳的社保，還有以後的飯碗。
管理人負責人是個戴金絲眼鏡的律師，說話滴水不漏。
職工權益依法保障，繼續經營嚴格監管，原股東想再憑一句話把賬上的救命錢划走？門兒都沒有。
輪到經營團隊表態時，邵文山摸了摸公文包，裡頭揣著一份連夜寫好的辭職信。
他沒當眾掏出來炸場子，給人留了體面。等散了會，他才把管理人負責人請進自己那間常年飄著煤煙味的辦公室。
“賬目和生產情況，我肯定交接得明明白白。”邵文山把辭職信推過去，苦笑一聲，“但要我繼續挑頭，我是真怕了。”
“邵總這是怕翻舊賬？”負責人挑了挑眉。
邵文山點頭，又搖了搖頭，手指頭在桌面上敲了敲。
“舊賬該查就查，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可這幾年我乾的是什麼活？買煤簽字是我，給錢的卻是股東大爺！”
“最後煤斷了、爐子停了，工人們指著鼻子罵孃的還是我！我這老臉實在不夠貼了，不想再籤個字，過倆月錢又不知道飛哪兒去了。”
這叫什麼？這叫替人背鍋還得自己掏錢買黑鍋！
負責人倒是個明白人，沒打官腔說什麼“組織信任你”的片兒湯話，而是直接攤開筆記本。
“邵總，想幹活就得有傢伙事兒。你把需要的許可權、審批流程和防扯皮的條款列出來，咱們按規矩辦。”
很快，這事兒順著地方專班的渠道，傳到了周正明耳朵裡。
周正明眼珠子一轉，想起老領導高育良跟邵文山有舊，當即按規矩打了個報告，申請搞一次歷史協調事項的影片連線。
鏡頭一接通，高育良端坐在書房裡，捧著保溫杯，隔著螢幕打量了邵文山好半天。
“文山啊，比我印象裡可是瘦了一大圈。”
邵文山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高老師，我現在是滿面塵灰煙火色，渾身上下就剩這二斤煤灰撐分量了。”
“行了，想撂挑子我不攔著，更不跟你談什麼無私奉獻。”高育良呷了口茶，慢條斯理地問，“先交個底，你拍拍屁股走了，明天這爐子誰來守？”
“生產副總能頂一半，但外頭的煤老闆和下游使用者，他還摸不著門道。”
“那就把交接流程寫進備忘錄。”高育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眼神里透著看透世事的精明，“真要走，站好最後一班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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