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出太白樓，顧思身形已如一道淡影掠出，林嶽足尖點地緊隨其後。
不過數息功夫，二人便落在了賭坊門前。
方才一場廝殺早把這片街面攪得稀爛，賭坊的正門連同半面院牆都塌了，碎木磚石散了一地，血腥味混著塵土氣撲面而來。
鎮武司的甲士持矛圍得裡三層外三層，個個神色凝重，為首立著一名身著玄色官袍的男子，面容方正，周身氣息沉凝，正是新上任的鎮武司錦官城副鎮撫沈策。
見二人從天而降，沈策瞳孔微縮，當即上前兩步，對著顧思深深拱手：“顧前輩。”
他雖新上任不久，卻早聽過這位人物的名頭，更知道連總督主厲無痕都對其禮遇三分，半點不敢託大。
顧思淡淡頷首，腳步未停：“借過。”
下一刻圍在門前的鎮武司甲士下意識便往兩側退開。
林嶽跟在顧思身側，一踏入廢墟便閉起雙眼，鼻翼微微翕動，催動天嗅功掃過空氣中每一縷殘留的氣息。
很快便抓住了那縷陰冷晦澀的真氣餘味。
“公子，這邊。”林嶽抬手指向城西方向，睜眼時眼底滿是篤定，“那老者從這往城外去了。”
話音剛落，他身形一縱便掠上了旁邊的屋脊，腳尖在瓦片上輕點，如一道輕煙般順著街巷往西疾行。
顧思則負手立於半空，暮色漸濃，他一身青衫懸在天際，目光掃過連片的飛簷與街巷。
望著兩道身影踏空遠去的背影，沈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前後串聯起來答案昭然若揭，那遇刺的傷者，分明是這位前輩的下屬。
他暗自搖了搖頭，眼底掠過一絲忌憚。放眼整個大楚，乃至整個天下，敢動這位人物身邊人的勢力，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對方行事這般狠辣決絕，怕是還沒意識到自己捅了個多大的馬蜂窩。
“收隊。”沈策回過神袍袖一揮，對身後的甲士沉聲下令，“現場痕跡封存妥當，回司裡登記備檔，撤。”
他心裡清楚，有這位親自出手追查，那刺客背後的勢力，怕是要徹底從天下除名了。
能養得起宗師境刺客的門第，聽著煊赫逼人，可在這位天人般的絕顛人物面前，也不過是彈指可滅的塵埃。
此刻城西，風滿樓。
作為錦官三樓之一，這座五層高樓臨江而立，飛簷挑著琉璃燈，暮色裡暈開一片暖光。
世人皆知風滿樓富甲一方、手眼通天，連朝中權貴都要給幾分薄面，卻極少有人知曉，這座攪動風雲的酒樓東家，竟是個年紀輕輕的女子。
尋常權貴能登上三樓已是體面，四樓只接待世家掌門與一方豪強，至於最高的第五層，非大宗宗主連踏足的資格都沒有。
此刻五樓雅間窗扇大開，江風捲著晚香吹進來，案上擺著冰盤佳釀，三道身影臨窗而坐。
靠窗斜倚的女子一襲硃砂色廣袖長裙，烏髮鬆鬆挽了個垂雲髻，她生得極豔，眼尾微微上挑，像含著一汪春水，她指尖捻著只羊脂玉杯，杯中酒液澄澈，半晌才輕抿一口。
她對面坐著風滿樓東家蘇婉清，一身月白錦裙，眉眼溫婉，瞧著像書香門第的貴女，任誰也難將她與這座錦官城第一樓的東家聯絡到一起。
她笑著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打趣：“花宗主來錦官城都快半月了，藏在我這風滿樓半步不出，就不打算去見見那位？”
花弄影指尖微頓，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輕輕搖了搖頭：“我與他不過數面之緣，談不上交情，見與不見，又有什麼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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