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裴得知此事，啞然失笑，心中也是思緒萬千。
隨即放下軍報，沉吟了一會兒，對門口的親兵吩咐道：“去把陸禹、鄭端、曹安，還有鄒叔，都請到我書房來。”
親兵領命而去。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四人先後到來。
基本上，每逢議事，四人都會到此一聚。
四人落座之後，江裴將那份軍報遞給了陸禹：“你們看看。”
陸禹接過來，迅速掃了一遍，關內之事，他在來的路上就有所耳聞了，看完之後，沒有說話，又遞給了鄭端。
鄭端看完，遞給了曹安。曹安看得最仔細，逐字逐句地讀完，最後才遞給鄒琛。鄒琛看完，輕輕嘆了口氣。
江裴見四人都看完了，笑道：“這世道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你們說說吧。”
看向了陸禹。
陸禹見江裴看了過來，也是點頭道：“關內這一亂，對朝廷來說是雪上加霜，但對節帥來說，卻是天賜良機。朝廷兩面受敵，河北未平，關內又起，兵力捉襟見肘，必然無暇南顧。節帥西征荊南、南下嶺南，大可放手去做，不必再顧忌朝廷的態度。”
鄭端在一旁也是笑道，“關內一亂，朝廷為了穩住局面，說不定會主動拉攏節帥。到時候加官晉爵、封賞不斷，節帥在朝廷那裡的分量，可就大大不同了。”
曹安想了想，稍稍做了分析，“劉奉仙雖然聲勢浩大，但他畢竟只是關北的幾個軍頭作亂，能不能成事還是兩說。韓爭雖然敗了一場，但長安還在他手裡，邠州也未失守，他手中還有數萬殘兵，加上長安城高池深，未必不能守住。若是韓爭緩過勁來，聯合朝廷的力量反撲，劉奉仙未必能撐得住。”
鄒琛一直沒有說話，直到曹安說完，他才捋了捋鬍鬚，緩緩說道：“韓爭此人，老夫略有耳聞。志大才疏，剛愎自用。他若真有本事，就不會讓北面那些軍頭坐大到今天這個地步。驛馬關一戰，十一萬大軍一戰即潰，說明他不僅不會用人，連最基本的軍心士氣都維繫不住。這樣的主帥，就算給他再多的兵馬，也不過是多送一些人頭罷了。”
“邠州雖然堅固，但劉奉仙麾下盡是百戰邊軍，野戰既能勝，攻城亦不會弱。更何況，慶、寧、鄜、坊四州已落入劉奉仙之手，邠州已成孤城。城中糧草能撐多久？援軍又從何處來？韓爭若是聰明，就該棄守邠州，退保長安，憑藉長安城的高牆深池與劉奉仙周旋。但以他的性情，恐怕會死守邠州，把自己最後一點家底也葬送在那裡。”
鄒琛說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不再言語。
江裴聽到鄒琛此言，倒是略有詫異，鄒叔對韓爭評價倒是有些低了。
不過也沒多說什麼。
繼續接話。
“關內這一亂，短時間之內平不了。劉奉仙佔了北面八州，又連下慶、寧、鄜、坊，手握十幾州之地，十萬大軍，已經有了割據一方的資本。就算韓爭能守住邠州或者長安，也最多是維持一個對峙的局面，想要徹底平定叛亂，幾乎不可能。”
他看向鄭端：“鄭端剛才說，朝廷可能會主動拉攏我。這一點我倒是不懷疑。”
“河北未平，關內又起，朝廷兩面受敵，兵力捉襟見肘。這時候，他們需要一個能鎮住場面的藩鎮來穩住南方，而我，顯然是最合適的人選。”
他笑了笑，笑意中帶著幾分玩味：“所以接下來，朝廷的使者恐怕很快就會南下了。到時候，加官晉爵、封賞不斷，我江裴在朝廷那裡的分量，可就不一樣了。”
鄭端聞言，笑著拱了拱手：“那就提前恭喜節帥了。”
江裴擺了擺手：“恭喜什麼，都是虛的。朝廷給的官職再高，也不過是寫在紙上的幾個字。真正實在的，還是咱們手裡的地盤和兵馬。”
陸禹也是笑道，“本來我還擔心，西征荊南一事，趙框那邊肯定會上表朝廷，讓朝廷聲討我們，在名義上會有些許虧損。”
“現在出了關內這事，朝廷哪還敢下旨聲討我們？”
陸禹此言一齣，幾人皆是會心一笑。
江裴靠在椅背上，語氣中帶著幾分揶揄：“他肯定已經寫了奏章送去洛陽，說我江裴擅自興兵、攻掠鄰道，請求朝廷下旨討伐。若是放在平時，朝廷就算不派兵，也會下旨申飭一番，讓我在道義上站不住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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