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園大道270號二十七層的頂層辦公室裡，達維律師事務所專門為這次老股收購設立的電子託管信箱，已經收到了第一份階段性彙總簡報。
伊莎貝拉拿著打印出來的兩頁統計表走進辦公室，放到陸澤面前的桌面上，臉上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驚訝。
“帕洛奧圖那邊的人，動作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快得多。”
伊莎貝拉指了指表格最下方加粗的即時統計數字，“郵件是早上發出去的，短短幾個小時，透過達維律所線上系統遞交併完成電子簽章的《不可撤銷股份出讓申請表》，累計申報金額就已經突破了兩億美元。”
陸澤正拿著一份摩根士丹利倫敦席位剛剛傳回來的大眾汽車場外看漲期權首日成交回執，聞言抬起頭，拿過那兩頁統計表掃了一眼。
名單上列著一長串名字。
排在最前面的是兩週前剛從Facebook辭職出去創業的前任首席技術官達斯汀·莫斯科維茨，他一個人就填報了一億美元的出讓申請；緊隨其後的是三位2005年進場的矽谷個人天使投資人和一家小型早期基金，合計申報了七千五百萬美元；
剩下的六千五百萬美元，則來自四十多名工號排在前一百位的早期核心工程師與產品經理——而且幾乎每一個申報的員工，都是頂著個人允許出售比例的上限在填表。
“兩億美元。”
這個數字確實有點出乎他的意料，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挑，“這才剛過了半天，視窗期還有一段時間呢......”
“雪莉剛才在電話裡說，這還只是第一波反應最快的。”
伊莎貝拉補充道，“遠在新加坡的愛德華多·薩維林，還有前任總裁肖恩·帕克那邊的私人律師，上午都已經聯絡了達維律所調取正式簽字檔案，估計明後天還會有一到兩億美元的大額申報衝進來。
他們對外宣稱‘總額度暫定只有一億美元、且公司未來三年內絕不上市’的策略效果太好了，所有想拿現金的人都怕額度被別人搶光，為了防止最後按比例配售時被砍單，全都在往高裡翻倍填報。”
在伊莎貝拉看來，陸澤之前能開出不設上限，這說明他對Facebook是相當看好的，所以想要儘可能多的取得原始股權。而現在的盛況無疑是值得高興的。
然而，坐在辦公桌後的陸澤看著那張密密麻麻的申報表，臉上卻並沒有露出多少得意的神色。
相反，他盯著表格上“收購估值基準：50億美元（摺合每股8.88美元）”那一行字，沉默了片刻，眼神漸漸變得有些微妙。
作為一名在二級市場交易臺上摸爬滾打了兩輩子（？)的老手，陸澤腦子裡有一條刻進本能裡的下意識反應：
在任何一場買賣博弈中，當你開出一個收購報價，結果市場上的賣家連討價還價的猶豫都沒有，在短短兩個小時裡像決堤一樣湧上來、搶破頭要把兩億美元的貨塞進你手裡的時候——
這在交易微觀結構上，往往只說明一件事：
買方的價格，給高了。
陸澤琢磨了一下，拿起筆隨手寫下了“50億”和“40億”兩個數字。
週六下午在格林尼治莊園的草坪上，他當時為了順著毛把二十四歲的扎克伯格哄高興、換取對方在投票權和未來優先領投權上的全面配合，隨口報出了“優先股八十五億、普通股老股五十億”的方案。
當時他覺得，相比起微軟去年那一百五十億的泡沫價，五十億收老股已經打了三三折，和未來（09年）俄羅斯人給的老股價格也有一些削弱，算得上相當便宜了。
甚至如果站在十幾年後年的“後視鏡”裡往回看，以五十億美元的估值買入Facebook的原始股，毫無疑問是一筆閉著眼睛都能賺得盆滿缽滿的買賣。
’這家公司在2012年上市時的市值就會突破一千億美元，到了2020年代更是會一路狂飆突破一萬億美元大關。
哪怕從今天買進去之後一股不動、一直拿到十幾年後，這筆投資在十幾年的跨度裡也能跑出接近百分之五十的年化複合回報率（CAGR），總回報超過兩百倍。
對於幾百萬美元的小資金來說，年化百分之五十或許不算神話；
但對於一筆動輒數億美元體量的大資金而言，能在一隻標的上躺平十幾年實現近百分之五十的年化複合增長，這在整個人類商業史上都是極其罕見的暴利。從這個角度講，現在老員工和早期股東申報得越多、他能按五十億吃進肚子的籌碼越厚，對他來說當然不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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