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萬金在萬寶樓當了半輩子掌櫃。
從他還是個跑堂夥計的時候起,就在這條主街上摸爬滾打。
三十歲那年盤下這間鋪面,靠著眼毒手狠,硬是從幾家大商號的夾縫裡殺出一條血路,把萬寶樓做成了主街東段首屈一指的鋪子。
靠的是什麼?
人脈、渠道、貨源,還有那張翻臉比翻書還快的臉。
他站在三樓靠窗的位置,雙手背在身後,顴骨高聳,下巴微抬,那雙三角眼眯成兩條縫,縫裡透出來的光卻冷得很。
對面那棟三層鋪面,門匾還蒙著紅布,門口連個迎客的夥計都沒有。
賀萬金嗤了一聲,轉過身來。
身後站著個圓臉夥計,正弓著腰,大氣都不敢出。
“掌櫃的,打聽清楚了。”圓臉夥計嚥了口唾沫,“那人是從青雲坊市來的,姓陸,是太虛劍宗一個叫趙青牛的築基弟子迎進來的。”
“青雲坊市?”
賀萬金眉頭一擰,三角眼裡的輕蔑都快溢位來了,“那種小地方來的,也敢往主街擠?青雲坊市我早年跑過一趟,也就一個叫聚寶閣的看得上眼,這種小鋪子也敢來跟我對著幹,真是老壽星上吊!”
圓臉夥計猶豫了下,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掌櫃的,聽說那位陸掌櫃……還是個金丹真人,不僅年輕還好看。”
賀萬金半眯的三角眼睜開了一瞬。
就一瞬。
隨即又眯了回去。
“金丹真人?”他哼了聲,“蒼梧城最不缺的就是金丹真人。主街上哪家鋪子背後沒金丹元嬰撐著?我們萬寶樓,最不缺的就是背景!”
他手指在窗沿上輕輕叩著:“光有修為有什麼用?做生意靠的是人脈、渠道、貨源。他一個外地來的,連本地的行商路子都沒摸清楚,拿什麼跟我鬥?靠那張臉?長得好看能讓客人衝他多掏兩塊靈石?”
圓臉夥計賠著笑,沒敢接話。
賀萬金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三角眼裡的光沉了下來。
“去,給我想辦法弄明白,他那鋪子裡到底賣什麼。丹藥?法器?還是功法?進了多少貨,定價多少,有沒有固定供貨的商隊,一天之內,我要知道他所有底細。”
“明白!”圓臉夥計轉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
賀萬金又叫住他。
圓臉夥計腳下一頓,趕緊轉回來。
賀萬金眯著眼,語氣比方才慢了幾分:“南宮彥親自盯的裝修,還請了玄劍真君題字,說明南宮家對這家鋪子很上心。光靠咱們自己,未必壓得住。去聯絡一下許家那邊的人,就說我有筆生意想跟他們談談。”
圓臉夥計不敢再問,一溜煙跑了出去。
賀萬金重新轉回窗前,看著對面那塊蒙著紅布的牌匾,三角眼裡的冷意又深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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