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宮殿裡，只剩下楊夜與李明景父子二人。
空曠寂寥，只剩燭火燃燒的噼啪聲響。
李明景緩緩起身，看著眼前這個被自己傷得體無完膚的兒子，眼眶泛紅，聲音顫抖，帶著此生從未有過的卑微與愧疚，哽咽道：“夜兒，你……”
楊夜終於抬眼，淡淡地看向他。
四目相對，李明景的眼底滿是悔恨、疼惜與哀求，而楊夜的眼眸裡，一片平靜荒蕪，無愛無恨，只剩一片死寂的漠然。
他緩緩起身，膝蓋的舊傷突然發作，劇痛襲來，他身子一晃，卻硬生生撐著，挺直了脊背，站在李明景面前，微微躬身，恭敬地行了一個標準的晚輩禮。
他聲音清冷疏離，沒有半分溫度，字字誅心。
“兒臣做不好讓父皇滿意的帝王，自覺退位讓賢。請您放心，兒臣會培養好小九……再離任。”
一句話，徹底劃清君臣界限，斬斷了最後一絲父子情分。
你要的冷情帝王，兒臣做不到。
你要的父子溫情，再也回不來。
李明景僵在原地，如遭雷擊，心口像是被生生掏空，痛得無法呼吸。
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想要喚他一聲夜兒，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楊夜轉身，一步步朝著殿外走去。
他的背影孤寂挺直，帶著一身傷痕與疲憊，卻再也沒有回頭。
燭火搖曳，將李明景的身影拉得漫長，滿殿落寞無聲，他站在空曠大殿之中，看著楊夜消失的背影，再也撐不住，一口鮮血猛地噴出，染紅了身前的地面。
他終於，把自己的兒子，徹底推遠了。
咫尺之距，終成殊途，再難回頭。
海公公急忙扶住他，欲傳太醫，卻被李明景制止。
楊夜強撐著走出大殿，後背與膝蓋的傷口疼得他面色蒼白，腳步一頓。
“夜兒？”
墨塵忙扶著他，心疼地道，“你與太上皇，何必鬧得如此僵？”
楊夜沒有說話，只是將大半重量都倚在墨塵身上。
踏入養心殿後，楊夜緊繃的身子晃了一晃，渾身力氣瞬間被抽乾，再也支撐不住，直直朝著地上倒去。
“夜兒！”
墨塵一把將他撈起，攬入懷中。
楊夜的身子燙得驚人，臉色慘白，毫無血色，整個人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
他眉頭緊緊蹙著，即便昏沉過去，也帶著化不開的疲憊與痛楚。
墨塵的心頭又酸又澀，他小心翼翼地打橫抱起他，懷中人輕得驚人。年僅十九歲的少年帝王，卻被這江山責任，這父子恩怨，折磨得滿身傷痕，滿心荒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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