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上的統制法令被紅十字會破了，那他就會動用金融上的絕對封鎖。如果我沒猜錯，明天一早，大藏省就會透過正金銀行，向全上海灘所有的金融清算機構下達封殺令。”
林川拿起象牙裁紙刀，在空中劃出一條無形的界線。
“他會切斷南洋實業公會所有的匯款、承兌和現金結算通道。讓我們手裡所有的支票和賬面資金，全部變成無法流通的死水。他要兵不血刃地把我們渴死在這座孤島上。”
影子聽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在商業社會，企業最怕的不是虧損，而是現金流斷裂。
南洋實業公會攤子鋪得那麼大，每天需要支付的倉儲費、工人工資、以及各種打點關係的現洋，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如果所有的銀行和錢莊都不敢給他們辦業務，那不出半個月，公會內部就會引發無法收拾的恐慌。
“那我們該怎麼應對？”影子有些焦急地問道，“如果銀行走不通，我們只能靠手裡的現大洋硬撐，但這撐不了多久啊。”
“防守，永遠是被動的。”
林川放下裁紙刀，走到窗前，推開了一道縫隙。
冰冷的春風夾雜著雨絲吹了進來，讓書房內有些沉悶的空氣瞬間變得清醒。
“武藤信一想用金融封鎖來困死我們，那我們就主動出擊，在他的大後方，放一把更大的火。”
林川轉過頭，眼中閃爍著運籌帷幄的絕代智謀，彷彿一位執掌風雲的棋手，準備落下扭轉乾坤的關鍵一子。
“葉菱，替我聯絡一下秦雅。告訴她，七十六號最近這段時間太安靜了，大日本帝國推行軍票的國策，還需要李處長再添一把柴火。”
林川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微笑。
“既然武藤信一想把我們變成孤島，那我們就把整個上海灘的軍票市場，變成一個無法填補的黑洞。我要讓大日本帝國的印鈔機，徹底崩潰。”
三月中旬，上海灘的春雨彷彿沒有盡頭，連綿不絕地衝刷著這座千瘡百孔的城市。
外灘的萬國建築群在灰色的雨霧中顯得有些模糊，黃浦江面上偶爾傳來的沉悶汽笛聲，彷彿是這座城市在重壓下發出的痛苦喘息。
上午十點，法國東方匯理銀行上海分行。
這棟擁有著百年曆史的巴洛克式建築內，依然保持著那種獨屬於老牌帝國主義金融機構的傲慢與奢華。
大理石鋪就的地面光可鑑人，高大的黃銅柵欄後，法國櫃員們正有條不紊地處理著各種票據。
化名為查爾斯的影子，穿著一身考究的深色暗紋西裝，拄著紅寶石手杖，面色陰沉地坐在二樓的貴賓室裡。
坐在他對面的，是這家銀行的法籍總經理皮埃爾。
平日裡對查爾斯總是點頭哈腰、恨不得當成財神爺供著的皮埃爾，此刻卻滿頭大汗，手裡拿著一方白色的絲綢手帕，不斷地擦拭著額頭上的冷汗。
“查爾斯先生，真的分外抱歉。這不是我們銀行單方面的決定。”
皮埃爾的語氣中充滿了無奈與恐懼，他將一份蓋著大日本帝國華中派遣軍司令部和大藏省雙重印章的檔案，小心翼翼地推到了影子的面前。
“今天清晨，武藤信一顧問親自帶人查封了上海灘的銀行業同業公會。他下達了死命令，所有在上海灘註冊的金融機構，無論是外資還是華資，一律無限期停止為南洋實業公會辦理任何資金結算、匯款、以及支票承兌業務。”
皮埃爾嚥了一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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