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夜。
佐藤大佐帶著幾百名憲兵和野戰部隊，將南洋實業公會名下的所有工廠、碼頭、甚至是高管的私人住所，全部像梳子一樣梳理了一遍。
他們踹開了無數扇大門，砸碎了無數塊玻璃，甚至連下水道都用探照燈照過了。
但是，一無所獲。
佐藤站在空曠的一號車間裡，腳下的軍靴沾滿了汙泥。
面前是一排排整齊的紡紗機，機器的履帶上乾乾淨淨，沒有留下一絲溫度。
“大佐閣下。”一名渾身溼透的日軍中尉跑過來，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虛弱與無奈。
“整個廠區都搜遍了。不僅沒有發現任何人員，連一張紙片都沒有留下。食堂裡的米缸是空的，賬房裡的保險櫃是大開的，裡面什麼都沒有。”
佐藤大佐死死地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蓄滿了全身力氣、準備和仇人同歸於盡的拳擊手，結果卻一拳打在了一團沒有實體的濃霧上。
那種力氣瞬間被抽空的虛脫感，比被人當面扇兩個耳光還要難受。
“幾千名工人，一夜之間，就像水滴融進大海一樣消失了……”佐藤喃喃自語，眼神中甚至浮現出了一絲恐懼。
“林軒到底是個什麼怪物？他怎麼可能在我們的嚴密監視下，毫無聲息地完成這種規模的人員撤離？”
“撤退。”佐藤無力地揮了揮手，轉過身，彷彿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知道，現在他必須回到虹口司令部，去面對岡村寧次那足以殺人的怒火。
……
上午八點，駐滬日軍憲兵司令部。
辦公室裡的空氣冷得像個冰窖。
壁爐裡的炭火早就熄滅了，只剩下一堆灰白的灰燼。
岡村寧次穿著常服，筆挺地坐在辦公桌後。
大藏省顧問武藤信一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眉頭緊鎖。
佐藤大佐跪在地板上，額頭緊緊地貼著榻榻米，冷汗順著鼻尖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他已經做好了被岡村寧次一槍斃掉的準備。
然而，預想中的暴怒並沒有降臨。
辦公室內死一般的寂靜，足足持續了五分鐘。
“起來吧，佐藤。”
岡村寧次的聲音出奇地平靜，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佐藤大佐顫巍巍地站起身，低著頭，不敢直視大將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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