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百萬人的口糧，那是一座山。沒有任何地下管道能運送這麼龐大的物資而不被察覺。海軍的巡邏艇每天二十四小時在江面上游弋，連一塊大一點的木板都漂不過去。”
岡村寧次走到沙發前坐下，端起茶杯，腦海中飛速地拼接、還原著對手的動作。
足足沉默了十分鐘，這位日軍統帥的眼中，突然閃過一道駭然的精光。
“化整為零……粉塵化補給。”
岡村寧次一字一頓地吐出這幾個字，彷彿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重。
“將軍的意思是？”武藤信一一愣。
“林軒根本沒有動用那些被我們重點盯防的大倉庫。他在我們實施封鎖之前，就已經把一批物資打散，藏在了法租界的各個角落裡。他把那些解散的工人變成了無數個微小的運輸節點。他們不用卡車，不用大船，就用人的口袋，在弄堂裡進行最底層的物物交換。”
岡村寧次倒吸了一口涼氣，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這就解釋了為什麼七十六號的特務在街面上什麼都查不到。因為這種交易太小了，小到一斤米、半斤鹽。我們總不能為了半斤米，把整個法租界的老百姓都抓起來槍斃。”
武藤信一聽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作為頂級的金融學家，他立刻意識到了這種戰術的可怕之處。
“他這是用整座城市的三百萬人口，給我們做了一面肉盾！他在耗我們的耐心，只要法租界不亂，國際社會就會一直盯著我們，我們的封鎖就毫無意義。而他，卻能在暗中一點一點地回血。”
“不能再這樣拖下去了。”
岡村寧次猛地站起身，大將的威嚴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防守，永遠抓不到幽靈。既然他想用這些零碎的物資來拖延時間，那我們就必須丟擲一個他不得不咬的大誘餌。一個只有動用海量現金和大型倉庫，才能吃得下的戰略級誘餌。”
武藤信一眼睛一眯：“將軍打算用什麼做誘餌？”
“醫藥裝置，以及……重型汽車配件。”
岡村寧次的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冷笑。
“春季掃蕩馬上就要開始了。抗日根據地最缺的不僅是糧食，還有盤尼西林，和能夠運送傷員、物資的汽車輪胎。我會命令軍需處，故意‘洩露’一批軍用物資的黑市交易線索。只要林軒想吃下這批貨支援前線，他就必須出動大批資金和人手。”
“只要他敢在明面上聚攏資金，就是我們一網打盡的時刻。”
一場更為兇險、以戰略物資為棋子的連環絞殺局，在老狐狸的腦海中迅速成型。
……
法租界，趙公館。
初春的陽光終於穿透了厚厚的雲層，灑在書房的落地窗前。
林川坐在一張寬大的藤椅上，手裡拿著一把小巧的刻刀，正在細細地雕琢著一塊上好的黃楊木。
木屑在他的指尖翻飛，一個展翅欲飛的雄鷹雛形漸漸顯露出來。
每一次刻刀的落下，都顯得分外沉穩、精準，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這不僅是在雕刻木頭，更是在雕刻他那彷彿永不枯竭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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