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放下電文，目光重新落在寬大的軍事地圖上。
“無線電靜默只是表象。岡村寧次真正的殺招，是‘偽裝’。他不僅讓主力部隊閉嘴，還刻意讓那些負責守備的地方二線部隊，瘋狂地傳送虛假的調動電報。這就好比在水池裡扔下了一百顆石子，蕩起的漣漪互相干擾，前線的指揮部自然會被這些假象迷惑。”
鐵釘推門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從黑市上買來的日文報紙。
聽到林川的分析，他忍不住握緊了拳頭。
“少爺，這老狐狸太陰險了。如果前線的主力部隊判斷錯了日軍的主攻方向，那可是要吃大虧的！咱們好不容易用輪胎和盤尼西林給根據地續上了一口血，要是被他們一口氣包了餃子，那之前的努力可就全白費了。”
“所以，我們現在的任務，就是要把岡村寧次這層厚厚的偽裝網，生生地撕開一條口子。”
林川的聲音平穩而篤定。
他繞過書桌，走到南面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隨風搖曳的梧桐樹葉，似乎在捕捉著某種看不見的微風。
“在上海灘的金融戰裡，我們可以利用資本的槓桿去撬動日本人的底盤。但在純粹的軍事對抗中，我們沒有任何捷徑可走。要想在大霧中找到那頭最致命的猛獸，靠聽聲音是不行的，必須去聞它留下的氣味。”
葉菱有些不解：“氣味？少爺，日軍現在把訊息封鎖得像鐵桶一樣。七十六號那幫人現在只顧著在街面上撈油水，根本接觸不到日軍的核心機密。我們怎麼去聞？”
“誰說我們要去接觸核心機密了？”
林川轉過身，那雙隱藏在銀邊眼鏡後的眼眸中，閃爍著一種洞穿戰爭本質的深遠智謀。
“一支由幾萬人組成的精銳野戰兵團，他們可以隱藏行蹤，可以關閉電臺，甚至可以讓士兵白天睡覺夜晚行軍。但是，有一件東西，是他們絕對無法隱藏，也絕對無法偽裝的。”
林川走到書桌前，用黃銅戒尺在地圖上重重地敲擊了一下。
“後勤輜重。”
這四個字一齣，葉菱和鐵釘頓時愣住了，隨即眼中閃過一絲恍然大悟的光芒。
“幾萬張嘴每天要吃飯，幾萬杆槍每天要消耗彈藥。更關鍵的是，蘇南和蘇北的地形，到處都是水網、河流和沼澤。”
林川的戒尺順著地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藍色水系線條緩緩劃過，語氣分外低沉。
“岡村寧次想要發動這種規模的掃蕩，他的重型火炮、裝甲車和輜重車隊，就必須跨越這些天然的障礙。而大日本帝國的工兵聯隊，要想在短時間內搭建起足以承受重炮的浮橋，需要海量的木材、空汽油桶，以及專門用來牽引重炮的馱馬。”
林川抬起頭，目光猶如兩把出鞘的利刃。
“鐵釘。”
“在！少爺。”鐵釘立刻挺直了腰板。
“我們在封鎖期間，為了運送糧食而建立的那個‘螞蟻搬家’網路，現在還在運轉嗎？”林川問道。
“還在運轉，少爺。”鐵釘如實彙報道。
“那一百個紗廠的老把頭，現在已經完全融入了上海灘及周邊郊區的三教九流之中。他們手底下發展了上千個外圍節點，涵蓋了碼頭苦力、黃包車伕、甚至是鄉下的菜農和木匠。”
“很好。”
林川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掌控全域性的微笑。
“大象在叢林中潛行，雖然可以不發出聲音，但它一定會踩斷地上的枯枝，驚飛草叢裡的蚊蟲。這上千只‘螞蟻’，就是我們在整個華東大地上，最敏銳的觸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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