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提出了最後，也是最核心的要求。
“最終的實際控制人，必須透過信託基金的方式，掛靠在法國東方匯理銀行和英國滙豐銀行的海外賬戶下。我要讓這批資產，在法律層面上徹底變成受中立國和英法兩國雙重保護的神聖私產。就算是日軍憲兵隊想要查封，他們也找不出任何合法的藉口。”
米歇爾看著那份委託書上標註的鉅額代理費，嚥了一口唾沫。
“這是一項分外龐大且繁瑣的法律工程，但我向您保證，查爾斯先生，只要半個月的時間，這批資產就會穿上全世界最堅固的防彈衣。大日本帝國就算有再鋒利的刺刀，也絕對割不破國際法的鐵幕。”
“那就拜託米歇爾先生了。合作愉快。”
影子站起身，伸出戴著白手套的右手，與這位法國大律師緊緊相握。
走出律師事務所，初夏的陽光照在影子的身上。
他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感覺壓在心頭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少爺那招“敲骨吸髓”留下的豐厚戰利品，在經歷了半個月的暗中運作後，終於完美地消化成了南洋實業公會最深厚的底蘊。
只要這批資產還在，抗日武裝在上海灘的地下經濟命脈，就永遠不會枯竭。
……
與此同時，虹口區，駐滬日軍憲兵司令部。
特高課的課長辦公室內，厚重的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不透一絲陽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藥水味，以及一種壓抑到極點的死寂。
佐藤大佐坐在一張寬大的辦公桌後。
他左半邊臉上的繃帶已經拆除了，露出了大片宛如紅褐色樹皮般扭曲猙獰的燒傷疤痕。
那隻僅存的右眼，在昏暗的檯燈下閃爍著幽冷的光芒，彷彿一頭在黑暗中舔舐傷口的獨狼。
辦公桌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監聽記錄、街頭巡邏報告，以及從黑市上收集來的零碎情報。
一名特高課的便衣小隊長筆挺地站在桌前，大氣都不敢出。
“報告課長。”小隊長的聲音壓得很低。
“這半個月來，法租界那邊異常安靜。南洋實業公會的幾家紗廠雖然偶爾有人員進出，但都是負責看守的門衛。那個查爾斯，除了去過幾趟外國人的律師事務所和銀行，沒有任何異常的社交活動。”
佐藤大佐僅存的一隻手死死地捏著一份監聽記錄，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安靜……安靜得就像是一座墳墓。”
佐藤的聲音因為聲帶受損，聽起來像是指甲在黑板上刮擦，令人毛骨悚然。
“林軒是個魔鬼。他不僅精通殺戮，更精通隱忍。太湖那場大火燒死了我們上千名帝國勇士，他取得了那麼大的戰果，換做普通的抵抗組織，早就得意忘形地四處宣揚了。可他沒有。”
佐藤站起身，走到牆邊的一面全身鏡前。
看著鏡子裡那個醜陋猶如怪物的自己，他那隻獨眼中爆發出壓抑不住的怨毒。
“他在冬眠。他在等我們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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