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渾身打了個寒顫。
他看著面前這位盛氣凌人的法國律師，看著那些不斷閃爍著鎂光燈的西方記者，再看看那扇被火漆和名牌重重封鎖的生鐵大門。
他知道，自己徹底輸了。
在這座名為上海灘的孤島上，大日本帝國那引以為傲的刺刀。
在國際資本和法理交織而成的無形鐵幕面前，竟然脆弱得如同蚍蜉撼樹。
那個叫林軒的幽靈，甚至連面都沒有露，連一發子彈都沒有消耗。
僅僅用了幾張紙、幾塊牌子，就硬生生地斬斷了皇軍那雙伸向財富的貪婪之手。
“撤……撤退。”
足足僵持了三分鐘，佐藤大佐終於像一隻洩了氣的皮球，無力地垂下了雙手。
他轉過身，不敢再看那扇大門一眼，拖著沉重的步伐，鑽進了卡車的駕駛室。
憲兵隊來的時候氣勢洶洶，走的時候卻如喪考妣。
米歇爾看著遠去的日本軍車，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微笑。
他轉過頭，對著身後的幾名西方記者微笑著點了點頭。
……
法租界，趙公館。
二樓的書房內，溫暖如春，將外面的溼冷徹底隔絕。
留聲機裡播放著舒緩的古典音樂。
林川坐在一張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剛剛沏好的明前龍井，茶香四溢。
化名為查爾斯的影子推門走了進來，臉上洋溢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少爺，前線捷報！米歇爾先生剛打來電話，佐藤那隻瘋狗帶著憲兵隊去了三號倉庫，結果連門都沒敢碰，就被幾張法律檔案和外國記者的相機給嚇退了。灰溜溜地夾著尾巴滾回了虹口。”
鐵釘在一旁聽得哈哈大笑，用力一拍大腿。
“痛快！真是太痛快了！這幫小鬼子平時在街上作威作福，搶老百姓的鐵鍋那麼威風，真碰到硬茬子，還不是得認慫！”
林川微微一笑，神色依然是那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從容。他揭開茶蓋，輕輕撥弄著水面上的茶葉。
“這就是資本和法理的力量。”
林川的聲音平穩而悠長，透著一種洞穿世事本質的深邃。
“在這個世界上，最堅硬的武器並不總是鋼鐵和火藥。有時候，規則、契約以及錯綜複雜的國際利益捆綁，反而能形成一道比鋼筋混凝土還要堅固的屏障。佐藤是個純粹的武夫，他根本不懂，當他舉起錘子想要砸碎那扇門的時候，他砸向的，是整個西方世界的金融秩序。”
葉菱走上前，替林川續滿熱水，眼中滿是敬佩。
“少爺，咱們這算是徹底保住了在上海灘的家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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