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說。”
老周沒有絲毫的討價還價，他轉過頭，對著身後的幾個漢子招了招手。
幾個漢子走上前，將肩膀上扛著的沉甸甸的麻袋放在櫃檯上，解開扎口的麻繩。
“嘩啦——”
一疊疊嶄新的、帶著油墨清香的一百元中儲券，直接倒在了櫃檯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掌櫃的眼睛瞬間直了。
他連忙叫來賬房先生，兩人拿著放大鏡，對著那些鈔票一張張地驗了起來。
半個小時後，賬房先生對著掌櫃地點了點頭，低聲說道：“沒問題，全是中央儲備銀行印發的真票子，水印和暗記都在，而且全是連號的新錢。”
掌櫃的頓時喜笑顏開，連忙吩咐夥計去倉庫調糧。
老周站在櫃檯旁，看著那些夥計費力地將那一千石精米搬上外面的牛車，他的嘴角隱藏在舊氈帽的陰影下，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在這場連綿不絕的黃梅雨中。
第一批足以致死的經濟劇毒，已經透過這樣一次次看似尋常的“大宗採購”，無聲無息地滲入了這座城市的奇經八脈之中。
而躲在防空洞裡做著發財夢的秦雅，和坐在虹口憲兵司令部裡焦頭爛額的佐藤大佐。
誰都沒有意識到，一場足以將他們徹底埋葬的風暴，已經開始了倒計時。
六月下旬的黃梅天，連綿的雨水終於有了一絲停歇的跡象。
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喘不過氣來的悶熱與潮溼。
彷彿整座上海灘都被扣在了一個巨大的蒸籠裡。
青石板路面蒸騰著肉眼可見的白氣，路邊的野草在牆角縫隙裡瘋長，散發著一股潮溼腐敗的氣息。
南市，靠近十六鋪碼頭的一處偏僻倉庫。
這裡原本是日軍憲兵隊用來囤積查抄物資的中轉站，但負責看管這裡的日本軍需曹長松本，卻是個出了名的貪財鬼。
在如今這個物資匱乏的當口，他經常利用職務之便，偷偷將一些原本要運往虹口司令部的軍用布匹和盤尼西林，拿到黑市上倒賣。
倉庫半掩的鐵門後，松本曹長正貪婪地舔著大拇指，一張一張地數著手裡那厚厚一沓嶄新的中儲券。
“松本太君，這可是整整五萬塊。全新的票子，連號的，一張都沒拆封。”
站在他對面的，是一個穿著灰色長衫的黑市掮客。這人自然是林川手底下的“螞蟻”之一。
松本將最後一張鈔票對著倉庫頂部的昏暗燈泡照了照。
那清晰的梅花水印，還有手指觸控鈔票表面時那股特有的凹凸質感，讓他那張肥胖的臉上綻放出了滿意的笑容。
“喲西，你的，大大地良民。這批貨，你們晚上開卡車來拉走。記住，不要開大燈。”
松本熟練地將這五萬元新鈔塞進隨身的牛皮公文包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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