岡村寧次猛地提高音量，猶如一頭髮怒的老獅子，死死地盯著佐藤。
“你拿出來的那些所謂證據，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在全天下人眼裡，這就是大日本帝國為了搶奪糧食，而對自己的盟友進行的一場卑劣無恥的殺人越貨！從今天起，整個華東所有的偽軍、所有的漢奸，對我們都將陽奉陰違，甚至暗中勾結重慶和新四軍！”
岡村寧次跌坐在太師椅上，雙手痛苦地捂住了臉頰。
“我們被孤立了。在這座幾百萬人口的城市裡，除了我們自己手裡的刺刀，大日本帝國再也沒有一個可以信任的人。林軒這一招，不僅摧毀了我們的經濟，更是徹底斬斷了我們在江南的政治根基。他這是要讓我們在這座孤島上，慢慢枯萎，活活困死啊！”
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華東統帥，終於在這個酷熱的夏日裡。
徹底體會到了那種被人兵不血刃、步步緊逼到懸崖邊緣的絕望。
……
極司菲爾路七十六號，特務處。
走廊裡靜悄悄的，連平時那些飛揚跋扈的特務們，今天走路都刻意放輕了腳步，生怕觸了黴頭。
秦雅的辦公室裡，所有的窗簾都拉得嚴嚴實實。
她換上了一身樸素的灰色陰丹士林布旗袍，沒有化妝，頭髮也只是簡單地挽在腦後。
她正跪在地上，將保險櫃裡的金條、美元本票以及一些珍貴的珠寶，小心翼翼地塞進一個不起眼的黑色牛皮藤箱裡。
行動隊長王彪站在一旁，看著秦雅的舉動，嚥了一口唾沫。
“處長，您這是……要走？”
秦雅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只是將最後一疊美元塞進夾層，然後“咔噠”一聲鎖上了藤箱。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目光冷漠地看著王彪。
“第三方面軍被日本人血洗了。幾千條人命，就為了搶點糧食。你覺得，日本人現在還有底線嗎？”
秦雅走到辦公桌前，點燃了一根摩爾香菸，深吸了一口，試圖平復內心的恐慌。
“那批假鈔雖然被我成功栽贓給了第三方面軍，但岡村寧次不是傻子，他遲早會回過味來。七十六號現在的處境，就像是懸崖邊上的一棵枯樹，隨便一陣風就能連根拔起。我不想留在這裡，等著被特高課的人抓去下大牢。”
“可是處長，咱們手底下還有幾百號兄弟呢。您要是走了，兄弟們群龍無首，這七十六號不就徹底散攤子了嗎？”王彪有些急了，他可沒有秦雅那麼多真金白銀的家底。
“散攤子就散攤子。這艘破船已經開始漏水了，誰還管得了誰？”
秦雅冷笑了一聲，從抽屜裡拿出兩根金條，扔在桌面上。
“王彪，你跟了我這麼多年，也算盡心盡力。這兩根金條你拿著，這幾天別在處裡瞎晃悠。找個藉口，回鄉下躲一陣子。如果日本人沒查到咱們頭上，你再回來。如果查到了……那就遠走高飛，隱姓埋名吧。”
看著桌上的金條，王彪的臉色變幻莫測。
他知道，秦雅這是真的怕了，怕到了連苦心經營多年的權力都可以棄之如敝履。
在這個人吃人的亂世，當主子都準備跑路的時候，手底下的狗，也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
法租界，霞飛路，趙公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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