閘北警察局大樓裡燈火通明,一樓值班的警員打著哈欠翻報紙,二樓巡警辦公區還有幾個人在整理白天抓人的卷宗。
三樓局長辦公室的燈也亮著。
李少澤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閘北和公共租界交界的地圖,手裡捏著支鉛筆在上頭做標記。
門敲了三下,陳駒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個布袋子,後頭跟著兩個抬箱子的警員。
“局座,戴永麟的家產清點完了。”
陳駒把布袋子放到桌上,解開袋口,裡頭是幾沓銀元卷和法幣,還有幾根金條和首飾。
“現錢和票子加起來,大洋四萬三,法幣六萬出頭,金條七根,首飾折了兩千來塊。另外他那棟聚賢樓的地契、房契、營業牌照全在這兒了,手續齊的。”
李少澤放下鉛筆,拿過地契翻了翻,又看了看那幾根金條,點了點頭:“十來萬,這戴永麟在閘北開了這麼多年酒樓,油水確實不小。”
李少澤把東西歸攏到一邊:“戴永麟人呢?”
“關在留置室裡,蹲了一宿,蔫了。”
李少澤靠到椅背上,想了想:“放了吧。”
陳駒一愣:“真放?他手上有好多條人命,放出去萬一……”
“我說放就放。”李少澤坐回椅子上,翹起腿,“我李少澤最講信用。說放他,就放他出警察局大門。”
他慢慢悠悠補了下半句:“不過我只管放他出警察局。出了這道門,他人遇到什麼危險,就不關我的事了。”
陳駒琢磨了一下這話,明白了:“局座的意思是……”
“我什麼意思都沒有。”李少澤打斷他,拿起報紙翻了一面,“我就是個講信用的警察局長。放人,辦吧。”
陳駒笑了一聲,立正敬禮:“懂了。我這就去辦。”
他轉身往外走。李少澤在後面喊了一句:“陳駒。”
“局座還有吩咐?”
“放人之前,把戴永麟身上搜乾淨。一塊大洋都不許給他留。讓他穿著單衣出去。”
陳駒咧嘴:“是。”
陳駒下了樓,直接去了拘留室。
戴永麟蹲在角落裡,聽見腳步聲,立刻撲到鐵欄杆前面:“陳局長!陳局長是不是放我走?”
陳駒拿鑰匙開了門:“局長說了,放你出去。”
戴永麟愣了一下,然後狂喜,連滾帶爬地出來:“謝謝李局長!謝謝陳局長!我這就走,這就走!”
陳駒讓人把他身上搜了一遍。錢包、皮帶扣、懷錶,連鞋帶都給抽了。
戴永麟穿著一身皺巴巴的裡衣,光著腳站在拘留室門口,夜風一吹,打了個哆嗦。
“走吧。大門在那邊。”陳駒指了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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