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時間過去。
閘北北面那條僻靜小街上的菸廠,機器聲從早響到晚。
李少澤從鐵門進去,院子裡碼著一排排木箱,封條上印著“中華”兩個紅字。
車間裡幾臺捲菸機轉得嗡嗡響,工人穿著白布圍裙在機器之間來回走動,把菸絲添進料斗,把卷好的煙支碼進木盤。
牆角堆著麻袋,裡頭是切好的菸絲,聞著一股醇厚的香氣。
許文強跟在李少澤身後半步遠的地方,穿一身藏青西裝。
沈若嵐走在另一邊,一身素色旗袍,眼睛掃著車間裡的角角落落。
後頭還跟著四個穿黑西裝的安保,站在車間門口沒往裡進。
李少澤走到成品堆跟前,隨手拿起一條中華,拆開包裝抽出一支,在手指間轉了轉。
煙支卷得緊實,煙紙白淨,濾嘴那頭印著金色的“中華”兩個字。
他把煙叼在嘴上,沈若嵐遞過火柴,他湊著點了,吸了一口,含在嘴裡品了品,慢慢吐出來。
“不錯。”他又吸了一口,看了看菸灰的顏色,“菸灰發白,不散。菸絲切得勻。這批貨比上一批強。”
許文強在旁邊接話:“這半個月工人上手了,機器也調順了。頭一批出了點毛病,煙支卷太鬆,燒得快。後來把機器重新校了一遍,現在一天能出兩百來箱。”
李少澤把煙夾在指頭縫裡,繞著成品堆走了一圈,拿手拍了拍木箱:“庫存有多少了?”
“攢了三千多箱。倉庫快堆不下了。”
“可以往外賣了。”李少澤把煙叼回嘴裡,吸了一口,“定價十塊大洋一條。”
許文強愣了一下:“十塊?老闆,市面上最好的老刀牌、大前門,一條也就兩塊出頭。十塊大洋,是不是……”
李少澤擺了擺手,繼續往前走,出了車間,站在院子裡。
他把煙拿下來,彈了彈菸灰:“這煙不走尋常路。你賣兩塊,誰都能抽,那還叫什麼好東西?十塊大洋一條,就是讓普通人抽不起。專門賣給有錢人,有身份的人。越貴,他們越覺得值。拿出來待客,遞一支中華,比遞十張大前門有面子。”
許文強跟在後面,想了想,點了下頭:“明白了。賣的不是煙,賣的是面子。”
“對嘍。”李少澤把菸屁股丟在地上碾滅,“先在閘北鋪開。閘北有錢的老闆、商會的人、還有那些幫派頭頭腦腦。讓他們抽慣了,離不了。然後再往租界賣。租界裡那些洋人買辦、銀行經理、洋行大班,錢多得沒處花。十塊大洋對他們來說算個屁。賺就賺他們的錢。”
許文強應下:“我這就安排人分頭去送。”
李少澤嗯了一聲,在院子裡走了兩步,又問:“舞廳那邊裝修得怎麼樣了?”
“快了。外牆已經刷完了,裡頭燈也裝上了,舞臺的地板鋪的是從南洋運來的柚木。吧檯是整塊大理石,酒櫃按您說的,從地板通到天花板。再有一個月就能開業。”
“錢夠不夠?”
“夠。您上回撥的款還沒花完。”
李少澤點了下頭,站在院門口,回頭看了一圈這個不大的廠子。
機器嗡嗡響著,工人進進出出,木箱碼得整整齊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