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的辦公室裡，百葉窗半拉著，將午後的日光切割成一道道長短不一的光影。寬大的辦公桌上，最顯眼的就是那本厚厚的市一中異地新建專案全套報批卷宗。整套手續一路過關，土地、規劃、環評、可研全部走完，所有前置審批環節沒有任何程式缺口，一路送到他這個市長手上，卡在最後一道簽字關口，已經擱置了不少時日。
門被輕輕叩響兩聲，推門進來的是陳國華。
“什麼風把你這個市委大秘書長給吹到這裡來了？”秦峰笑了笑，段世傑跟著陳國華進來給陳國華倒了杯茶。
“說吧，什麼事？打個電話不行還得親自來我這裡。”秦峰給陳國華扔過去一支菸。
按理來說陳國華是市委常委市委秘書長，身份擺在這，來秦峰這裡秦峰應當非常“客氣”，起碼得拉著陳國華在沙發上坐下，表面寒暄一番總得有，但是秦峰連起身的動作都沒有，更沒有招呼陳國華去沙發上坐下，甚至於連招呼都沒有打，而陳國華也沒有絲毫的不滿，自己主動在秦峰面前的這個下屬位坐下。
陳國華不管走的多遠，在秦峰這裡他永遠都是下屬，這一點陳國華心裡非常清楚，也沒有任何不滿的想法，最關鍵的是兩人都沒有覺得這有任何不妥。
從另外一層來說，這也說明了秦峰和陳國華之間的關係絕不僅僅只是一般的上下級關係而已，哪怕陳國華現在已經到市委工作去了。
陳國華在秦峰桌子上看了看，然後指著秦峰面前正放著的那份有關市一中異地新建專案的審批檔案道：“就是為了這個來的。”
秦峰笑了笑，問道：“我們江書記讓你親自來找我？逼著我簽字？”
“我可沒這個本事和膽量敢來逼你簽字，最多隻能是催。”陳國華哈哈大笑，接著道：“是的，江龍軍讓我過來親自找你，詢問這個專案審批的事。”
“江龍軍還是這麼喜歡用這些陰險的手段，特意讓你來催我簽字，真是用心良苦啊，這是故意來噁心我還是故意在為難你？”秦峰笑了笑。
“我看都不是，他就是有些急眼了，他想過你不想繼續往南山新區進行投資，也想過你想要大力開發沙河沿岸，但是沒想到你會在市一中這個專案上動手腳，這可是他的命根子，讓我過來大機率是表達他的一種態度，那就是告訴你這是他的底線。”陳國華分析。
“這段時間你處處卡著市一中專案審批這個事可把他給忙壞了，天天聽取這個專案的進度，哪個部門卡殼就親自給哪個部門打電話，施壓，一個市委書記親自一步步推著一個專案往前走，這種情況可不常見。”陳國華笑著道。
“但是不得不說，他在沙洲的威望、影響力的確是根深蒂固，這一點是我比不了的，市委書記這個身份的威懾力也足夠強硬，我讓他們拖著壓著這個事，本想著拖上一兩個月，等到時機成熟了，我再提出變更市一中專案地址的事，到時候就更有把握，同時也能避擴音前與江龍軍爆發直接衝突。”
“可我還是低估他的影響力，也高估我自己的力量，只拖了這麼點時間這份檔案就到了最後一步，就到了我的面前。”秦峰用手點了點面前的檔案。
“這幾天胡海輝和馮長俊都先後過來找過我，一是訴苦，二是解釋，我讓他們壓著這個專案，拖著這個事情，可是他們最終都沒承受住江龍軍的壓力，據說江龍軍把他們倆都罵的狗血淋頭。”
“檔案到我這裡已經一週了，今天還把你這個市委秘書長給親自叫過來催這個事，看樣子我今天必須得給他一個答覆了，不然你沒辦法回去交差。”秦峰抽著煙道。
陳國華嘆了一口氣：“沒錯。現在整個市直不少部門都在盯著這件事。所有人都清楚，專案所有手續全部辦結，就卡在您的簽字上。江書記在市委常委會、書記辦公會多次提起這個專案，外界不少幹部都在傳言，是市政府這邊有意阻礙南山新區建設。我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不過這並不是最主要的，最重要的是所有人都在看著這個事，都知道是你一直拖著不簽字，這個事是常委會已經決定的，如果你一直拖著，大家就都知道你這是不服從常委會的決定，到時候上級領導怎麼看你？我們其他班子成員怎麼看你？下面的同志又怎麼看你？這個對你的影響太不好了。”
“其次，江龍軍也不會給你繼續拖著的機會了，如果今天我來這你都沒有簽字，他可能這幾天就會再次召集召開書記會，專門研究這個事，到時候在會上公開把你不簽字這個事拿出來說，你就會很被動了。”
“說到底，這個事終究是我們理虧，一切都已經決定好的事，我們現在是突然反悔，不執行常委的決定，如果江龍軍把這個事搬到書記會乃至常委會上來提，那就故意把事鬧大，這會讓我們更加被動。”
“所以市長，不管你最終做什麼決定，這個事都不能再拖著了。”陳國華分析著，為了這個事，身處市委的他比秦峰這個當事人壓力還更大。
“之前拖著，是時機未到。” 秦峰說道，“我不想過早撕破臉，班子穩定是基礎，過早爆發激烈衝突，容易讓省裡覺得沙洲班子內部不和，這對我們整個沙洲的影響都非常不好。所以這段時間，只壓下簽字，不公開提出變更選址，同時安排專班悄悄踏勘濱河新區地塊，做土地權屬、配套規劃、生源測算，把所有變更選址需要的基礎材料全部提前準備妥當。”
“這些工作還沒完成，但是現在已經拖無可拖。” 秦峰目光落在桌上的專案卷宗上，“既然拖不住，那就不拖了，準備攤牌。”
陳國華聽到攤牌兩個字，心頭一震。
“現在就攤牌時間是不是早了點？這個時候攤牌對我們影響很不好，而且真要攤牌了，最後肯定會做到常委會表決那一步，透過我目前這段時間和其他幾位同志的接觸來看，我們獲勝的可能性並不是很大。”陳國華皺眉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