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迴轉身，朝屋內走去，“楚展，守好了，不許任何人靠近。”
楚展抱著劍，立在門口，眸光狠厲。
“你要跟我說什麼？”李深有些猶豫，“難道是皇帝密令於你的事情？”
楚星移點頭。
李深面色一凝，“你同我說，不怕上頭怪罪，這可是死罪？”
“怕，可不說，我心裡堵得慌。”楚星移讓他坐下，“當年北邊出事，就連月明都看出會出大事，可明明孫家狂妄，皇帝卻按兵不動，隱忍退讓。”
李深剛想說話，被楚星移打斷。
“你聽我說，後來果然接連吃敗仗，死傷無數，連丟數城，北涼騎兵勇猛，又好鬥陰狠，屠殺我大梁數城百姓，國中子民亦是饑饉無數……”
楚星移輕輕闔眸，語調沉痛，“接著是潯州潰堤，淹死數千，孫家之惡，罄竹難書。”
“後來我成了都察院經歷，你也被調任潯州，我倆跟孫家，已是不死不休……”
他睜開眼，眸光深沉如淵，“可哪有那麼巧呢？孫家的人再不濟，再蠢笨如豬，也不會犯下如此天大的禍事，還一而再再而三地犯，倘若我倆沒站出來，這事兒，恐怕還會再有……”
“什麼意思？”李深猛地站起身，濃眉緊擰，聲調發顫，“你是說？”
楚星移和他對視，須臾點了點頭。
“我不知你猜的是什麼，但我要說的是，咱們這位皇上，是一個極有耐心，且心狠手辣算無遺策的獵手，他其實壓根不在乎百姓，他更在乎的，是握著屬於他的、完整的權力。”
他此刻無比感激沈月明，她說過的那些話，字字句句都言猶在耳，提醒自己要時刻保持警惕之心。
正是這些警惕，讓他思索得更多。
“他用人極其厲害，看人也精準，多年前就為我們預設了一條路，能讓我們心甘情願地鑽進去。”楚星移無奈嗤笑一聲，“或許這樣的人，才配為帝王吧。”
李深喉間上下滾了滾，只覺發堵，“可我們已經是皇帝的“走狗”了吧？”
“那該怎麼辦？”他頹然坐下，“總不能真的放任不管，百姓何其無辜？”
楚星移沉聲道：“當然不能，這就算是局，我們也只能往裡鑽了，大梁百姓的頭頂，只能有一片天，否則，這江山跟百姓就永遠是他們棋盤上的賭注。”
李深聽出了楚星移話裡的意思，目光幽幽。
“他多年隱忍，又正是盛年，未必鬥不過太后，可他如此涼薄又狠辣，咱們怕是……”
“這就是我想要跟你說的事。”楚星移看著好友，眸光堅毅，誠懇道：“我們只能一條道走下去了，可倘若將來真有那麼一天，咱們倆人不能一同摺進去，知微兄，我只求一件事，幫我照顧好月明跟孩子。”
“雲天兄，你這是什麼話？”李深斷然拒絕，“倘若真有那麼一天，那也是咱們兄弟一起承擔，要我躲在你身後，絕不可……”
楚星移立刻搖頭，沉聲道：“本就是我拉你下水，我心中有愧，倘若真的讓你一起承擔，我們的妻兒，不知會流落成什麼樣。”
他俊穠眉眼沉沉，懇切的看著李深，咬牙道：“算兄弟求你，這次的事兒，本就是我主責，與你無關。”
李深喘了兩聲，胸膛劇烈起伏，手握成拳，猛地捶了下桌子，啞聲道：“真是不甘心。”
不甘於現狀，不甘於將來，更不甘妥協在汙濁的世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