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眼凝肅，“比起孫宇，剋扣軍餉，私自截留軍需，害死無數將士，丟了大梁好幾座城池，損失數萬百姓，難道這還不夠死罪嗎？”
“雲天？”張閣老怒喝一聲，想了想覺得不符合身份。
他清了清嗓子。
“你是個聰明孩子，從內閣和都察院走一遭後，想必明白，維持朝堂穩定，江山穩固，這才是我等的首要職責，至於其間出的岔子，可以容後再算，同在一朝為官，不能太過斤斤計較，和光同塵才是道理啊。”
楚星移猛地站起身，厲聲道：“我不明白，孫承運此人，庸碌無為，貪得無厭，若不趁著今日一鼓作氣將他斬殺，如何對得起死去的將士和百姓？”
這算什麼斤斤計較？
張閣老見他冥頑不靈，猛地拍桌子，“坐下，你吼什麼？”
“你吼了，就以為自己是個忠心的臣子？就以為能把朝堂肅清？以為這樣就能讓大梁恢復生機？那些死去的人能活過來？”
他氣的把茶碗一丟，鏹啷一聲脆響，白瓷碎了好幾片，熱茶在地面橫流，煙氣嫋嫋。
“孫承運若是真死了，將來那些將士連半兩銀子的餉都拿不到，別說一件剋扣的棉衣了，就是一塊布都看不到，你以為抓人殺人就是解決問題，焉知不是在添亂？可曾想過，太后若真的計較起來，這朝堂焉能安穩？大梁頃刻便要大亂，這裡面的樁樁件件，你可想過？”
楚星移並未坐下，而是直視張閣老。
“孫家這一支佔據了北邊經濟的一片天，所以什麼都要仰仗，咱們大梁的將士，都要等著他們指頭縫裡的一點東西，可這是誰喂大的狼？狼子野心，如何能喂得飽？不過與虎謀皮，難道這次放過了，下一次又要求著？等到那時，又要丟多少將士和百姓的命？”
他眼裡的沉痛毫不掩飾。
“閣老可知，那些地方已經不知皇帝，只知孫家了，剜肉割瘡，總會有代價，可大亂，我看未必。”
這話讓張閣老都有些震動，他蒼老的面容上露出一絲無奈，長髯抖了抖。
“你先坐下，跟我一個老頭子吼什麼？我承認你聲音大，行了吧？”
楚星移訕訕坐下，歉疚道：“學生失禮，實在不該，閣老勿怪。”
張閣老擺擺手，重重嘆了口氣，憂心忡忡，好似憑空老了十歲。
“我知你忠心，也知你能力出眾，可這朝堂，也不是我能說了算的，讓你去潯州，已是多方博弈的結果，孫家此時，怕是恨不得將你扒皮抽筋。”
楚星移苦笑道：“我這會兒若是死了，倒正好給了皇上一個出師有名的藉口。”
他已是正四品大員，深受盛寵，又立了兩次功，不少人承過他的情。
若真這時候死了，對皇上來說，肯定是好事。
不過，孫家肯定不會這麼做，已是眾矢之的，再蠢也知道收斂了。
張閣老見他其實心中有數，實在是愛才心起，忍不住道：“你如此聰慧，也該知一意孤行的後果，何必呢？”
他為官幾十載，也曾有這樣的銳利鋒芒，只是多年沉浮，早已忘了，更多的是權衡利弊與算計。
“如今太后年紀大了。”
他頓了頓，隱晦提點道：“皇上也成長了不少，只需等一等，為今之計，是先穩固朝堂，安撫諸方，讓百姓安居樂業繁衍生息……”
他點到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