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戶會議安排在下午三點。
專案經理留在酒店休息，當地技術負責人臨時接替方案中的技術部分。李淵負責決策與合作邊界，許知微負責議程、檔案和記錄。人員變化在開場前已經告知客戶，沒有用“臨時有事”掩蓋。
會議室裡坐了十一個人。客戶方董事、資訊負責人、財務和法務全部到場，桌面放著許知微準備的紙質摘要。完整方案只在授權電腦中開啟，不群發到個人郵箱。
前三十分鐘進行順利。當地技術負責人演示資料樣本，李淵解釋分階段上線與舊系統保留計劃。客戶對啟動款仍有疑慮，卻認可先做兩城試點。
討論進入遷移資料責任時，投影忽然閃了兩下，徹底熄滅。
會議室燈光仍亮，授權電腦也能執行，牆上的大屏卻沒有訊號。客戶行政重啟裝置，畫面短暫出現又變黑。技術人員判斷是介面模組故障，至少需要二十分鐘更換。
客戶方有人提議暫停，董事低頭看了眼時間。他四點半還有另一場會，若等裝置修好，關鍵條款很可能談不完。
許知微沒有圍著投影排查。她將紙質摘要按頁碼分到每個人面前，再把白板推到桌邊。摘要裡原本就保留了資料口徑、付款節點和回退方案三張核心表，足夠支撐決定。
“投影故障不影響原始檔案，完整資料仍在授權電腦裡。”她指向紙張右上角的編號，“先按第五頁討論責任邊界。需要檢視樣本時，由技術負責人單獨在電腦上展示。”
客戶董事翻到第五頁，會議沒有散。
李淵接住她留下的節奏，沒有重新從專案背景講起。他在白板寫下雙方各自的三項責任：客戶按標準提供原始資料，公司完成約定範圍的清洗與遷移，超出範圍的缺失欄位另行確認。每寫一項，法務就在紙稿旁標記條款位置。
客戶資訊負責人擔心資料標準過嚴，拿出一組歷史樣本。當地技術負責人直接在授權電腦上開啟校驗工具，讓對方看哪些欄位缺失會導致遷移失敗。沒有投影，圍觀人數受到限制，反而讓討論更集中。
輪到未獲授權的旁聽人員靠近電腦時，許知微抬手擋住桌沿，請客戶先確認檢視範圍。資訊負責人當場讓兩名無關人員回到座位，授權名單補進紀要。裝置故障沒有成為放寬資料許可權的理由，這個小停頓也提醒雙方，試點上線後仍要遵守同樣的檢視規則。
付款節點是第二個爭議。客戶希望啟動款降到百分之十五，其餘驗收後支付。財務測算表無法投到牆上，許知微將準備好的單頁成本結構發給雙方財務，只保留人員、伺服器與第三方介面三類，不展示公司內部利潤。
李淵沒有趁裝置故障模糊數字：“百分之十五不足以覆蓋首批資源。若降低啟動款，就縮減同時投入的人數，試點週期延長兩週。兩種方案由你們選擇。”
客戶財務當場計算，最終接受百分之二十五啟動款，剩餘款項按資料準備完成和試點驗收分兩段支付。
討論到回退方案時，紙質材料只寫舊系統保留三十天，沒有列出現故障後的切換順序。許知微沒有替技術人員回答，直接在白板留出空位。當地負責人用六步流程補全，客戶資訊部門逐項確認聯絡人。
投影修好時，會議已經進行到最後一項。
行政人員準備重新連線，許知微搖頭，將裝置保持關閉。重新切換隻會打斷正在形成的結論。完整方案可以會後核對，現場最重要的是確認雙方到底同意了什麼。
四點二十分，客戶董事提前離席前簽下會議紀要確認頁。不是正式合同，卻鎖定了三個核心條件：兩城試點、百分之二十五啟動款、舊系統保留三十天。餘下技術附件由雙方團隊次日核對。
會議結束後，客戶資訊負責人看著那臺熄滅的大屏，語氣裡帶著慶幸：“幸好你們帶了紙。”
許知微把未使用的材料全部收回：“紙稿只到核心表，完整檔案仍以系統版本為準。今天的手寫修改會錄入紀要，不直接當合同附件。”
她沒有把臨場處理包裝成個人表演。紙質備份本就是風險清單裡寫過的措施，白板也由客戶會議室提供。能繼續開會，靠的是準備和每個人守住自己的職責。
李淵與客戶團隊確認第二天上午的附件核對，隨後帶著許知微離開會議室。電梯裡只有兩人，鏡面牆把側臉映得清楚。他短暫看見那份熟悉，隨即移開視線，注意力回到手裡的紀要。
李淵翻到紀要第五頁，用指尖點了點摘要欄：“這個順序有效，回公司後保留。”
許知微核對著手裡的材料：“白板內容今晚錄入，客戶簽過的確認頁單獨掃描。投影故障也記進接待覆盤。”
電梯抵達一樓前，李淵把最後一項落到專案交接上：“當地技術負責人接得不錯，給專案經理同步結果，別讓他在酒店猜。”
交流仍舊簡短。順暢配合沒有自動變成親密，它只證明兩個人能在裝置失靈、人員缺位時把會議繼續往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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