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當天清晨，專案組在機場集合。
七個人都提前到了。技術負責人帶著裝有演示裝置的硬箱，雙語法務再次核對紙質授權，外聘譯員把術語表列印成小冊。許知微守在值機櫃臺旁，逐一確認行李中沒有未經批准攜帶的客戶資料。
機型調整後，座位順序被系統重新打亂。
行政原本將同一職能的人分開，避免檔案集中在一處。新的登機牌卻把李淵和許知微排在同一排，還是相鄰的靠窗與中間座。專案副經理與財務負責人坐在前兩排，其餘人分散在後面。
許知微看了一眼座位，沒有出聲。兩小時航程，同事相鄰本不算問題，公開名單也不存在隱瞞。
李淵卻在登機前找到專案副經理：“和我換一下。你坐她旁邊，路上把第一天的議程再過一遍。”
專案副經理先愣了愣，很快接過登機牌。他的座位是同艙過道位，交換不涉及等級和額外費用，也不影響其他旅客。
“正好有兩個技術問題要跟她確認。”
換座有了充分的工作理由，卻仍顯得太及時。
許知微站在幾步外，將兩人的動作看得清楚。她沒有表現不快，只在專案群更新座位變化，方便落地後按前後順序取裝置。
登機後，專案副經理坐到她身邊，開啟平板便開始核對議程。兩人討論資料演示順序、客戶接待許可權和第二天的報價視窗，內容全部與專案有關。
李淵坐在前排過道，隔著一段距離也能聽見零碎詞句。他原以為換開便能專心看材料，真正翻開檔案後，同一頁卻停了很久。
這次不是衣服，也不是燈光角度。許知微什麼都沒有做，只按系統分配坐到座位上。需要調整的人是他。
飛機起飛後，專案副經理很快睡著。許知微戴上耳機繼續看文件，沒有繞過座椅找李淵，也沒有傳送私人訊息。她甚至沒有再提換座。
表面的配合無可挑剔。
她心裡卻把這次反應與前幾次放到了一起：終面時的停頓、午間彙報的改派、淺灰色西裝出現後臨時增加的同席人員，以及今天幾乎沒有猶豫的換座。
若只是職業避嫌，他可以遵守公開流程，不必每次都在接近發生前立刻退開。越精準的剋制，越像在壓住已經存在的東西。
這個判斷仍不能換來任何實際承諾。李淵有妻子、有三個兒子，也從未給她私人暗示。她若憑几次目光便認定自己特殊，只會顯得可笑。
可她也不再相信自己對他毫無影響。
航程過半，飛機遇到輕微顛簸。空乘提醒收起小桌板，許知微合上電腦。專案副經理被晃醒，迷迷糊糊看了眼前排：“落地後先去酒店，還是直接看場地？”
“按群裡確認的計劃，先放行李，再集體去園區。車輛沒有變化。”
她的聲音不高，李淵仍聽見了。他沒有回頭，只把手機裡的家庭照片點開。照片中，李景安站在兩個哥哥中間，三個人舉著那張民宿完成卡；沈南星在鏡頭外伸出一隻手，替最小的兒子壓住被風吹起的衣角。
這是他此刻擁有的生活，不是用來抵消動搖的工具，更不是犯錯後才想起的提醒。
飛機落地，專案組按順序取行李。許知微與專案副經理走在一起，繼續討論演示問題。李淵和財務負責人確認客戶臨時壓價時的底線，沒有再調整任何人的位置。
行李轉盤前，專案副經理把自己的登機牌遞回去，順口提到路上已經核完兩項議程。李淵接過紙片，沒有解釋換座，也沒有把正常工作成果算到自己的安排上。許知微站在另一側，低頭清點裝置封條，彷彿這張換過一次的座位紙從未與她有關。
去酒店的車仍是七座商務車。大家按行李多少隨意落座，許知微坐在最後一排，外聘譯員在旁邊整理術語卡。專案副經理坐到副駕駛，技術負責人和法務在中間。
沒有人為一次換座製造話題。
到酒店後，行政按名單分發房卡。所有人住同一樓層的不同區域，李淵在走廊東側，專案組其他成員在西側。許知微拿到房卡便去放行李，十分鐘後準時出現在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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