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風烈，吹得三人衣角獵獵作響。
陳家旺看著眼前久別重逢、眉眼間藏著歡喜的兩人，心口像是被鈍刀反覆切割，疼得發緊。
他守了她們母子整整數月，熬過風雨，扛過閒話，掏心掏肺付出所有，到頭來，竟成了旁人圓滿故事裡多餘的外人。
鳳霞見他軟硬不吃，又急又無奈，聲音帶著哀求：“家旺，我知道你委屈，我也記著你的恩情。孩子還小，經不起山裡冷風，你先把孩子還給我，有什麼事我們好好說，行不行？”
“好好說？”
陳家旺低低笑了一聲，笑聲裡滿是酸澀自嘲，眼底泛紅，字字逼得直白又殘酷。
“怎麼好好說？說你千里迢迢去找舊人，說你從今往後要跟趙景初團圓過日子，把我拋得一乾二淨？”
“鳳霞，我沒那麼大度，做不到眼睜睜看著自己付出一切成全別人。”
他往前半步，目光死死鎖在鳳霞臉上，丟擲了自己唯一的底線。
“我可以把孩子還給你。”
鳳霞眼睛驟然一亮，剛要鬆口氣，卻聽他話鋒陡然一轉，冷硬決絕。
“但你得把欠我的，全都還回來。”
“自從趙景初出事杳無音訊，你懷著身孕孤苦無依，從那時起，你和肚子裡的孩子，再到如今落地的娃娃，大大小小所有開銷，全是我在扛。”
陳家旺嗓音沉啞，一筆一筆算得清清楚楚，沒有半分含糊。
“你孕期身子弱，我給你換細米、買紅糖、抓安胎草藥；孩子落地，襁褓、棉布、奶粉、退燒藥，哪一樣不是我四處奔波換來的？”
“你擺攤無人照看攤子，是我替你守；夜裡孩子哭鬧不睡，是我整夜抱著哄；颳風下雨、旁人閒言碎語，是我替你一一擋下。”
“我養活你們母子這麼久，吃穿用度、人情開銷，零零碎碎攢下來，不是小數目。”
他胸膛劇烈起伏，目光坦蕩又偏執：“我不求你謝我，不求你記我恩情，但我也不可能白白付出這麼多，最後一無所有。”
鳳霞僵在原地，唇瓣微微顫抖，一時無言以對。
她心裡清楚，陳家旺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這段最難熬的日子，若不是他兜底幫扶，她和孩子未必能安穩活到現在。
一旁的趙景初臉色徹底沉冷，往前踏出一步，將鳳霞輕輕護在身後，目光冷冽地看向陳家旺。
“你要多少，我替她還。”
他剛剛結清瓦窯工錢，錢不多，卻字字篤定，坦蕩擔當。
“這段日子多謝你照看她們母子，所有花銷，我一分不少，盡數賠給你。從此以後，兩清。”
可陳家旺根本不看他，自始至終，目光只死死黏在鳳霞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