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霞望著他認真懇切的樣子，心底暖意翻湧，眉眼間卻仍藏著一絲顧慮。
她微微蹙起眉頭，輕聲說道：“可醫館日日開銷不小，我們身上的盤纏本就不多。還有孩子，也要吃喝。”
趙景初伸手，輕輕拭去她唇角沾著的一點湯漬，目光柔和篤定：“錢的事你不必操心。我身上還有些積蓄，足夠撐到你養好傷。就算不夠，我也可以去鎮上打零工，扛活掙錢，絕不會讓你和孩子受委屈。”
他頓了頓，看向一旁小榻上睡得安恬的嬰孩，眼底滿是柔軟：“我們好不容易逃出來，好不容易活下來，不能拿你的身子去賭。落下病根，往後才是真的苦。”
鳳霞聽罷，不再爭辯，緩緩點了點頭，輕輕閉上眼，長長舒出一口氣。
劫後餘生，有他這般事事替她打算，心裡懸著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屋外天光越來越亮，街上漸漸傳來行人走動、商販吆喝的喧鬧聲響。
醫館裡藥香嫋嫋，歲月難得有片刻安寧。
可這份平靜，並沒有維持多久。
晌午時分，醫館的木門被人重重推開。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踏進來，老大夫聞聲從內屋走出來，面露詫異。
門口站著的，竟是陳家旺。
他一夜未歸，身上衣衫依舊沾滿塵土，眉眼憔悴不堪，可手裡卻拎著一個布包，鼓鼓囊囊。
趙景初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立刻起身擋在床榻之前，眼神冷厲，帶著戒備：“你怎麼又來了。”
鳳霞聽見熟悉的聲音，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識往枕頭上縮了縮，肩頭傷口被牽扯，隱隱傳來一陣刺痛。
她抬眼望向門口，望著那個曾經對她百般執念，最後揮刀相向的男人，心中五味雜陳。
陳家旺沒有看趙景初，目光越過他，直直落在床榻上的鳳霞身上。
他嘴唇乾裂，聲音沙啞得厲害：“我沒有要鬧事。我就是來送些東西。”
他把手裡的布包放在桌邊，伸手開啟。
裡面包著幾包上好的補血草藥，還有幾塊銀圓，沉甸甸擺放在木桌上。
“這些藥材，是我託人尋來的，對你的傷有益。這銀錢，算作我賠罪。”陳家旺的聲音壓得很低，眼底佈滿悔恨，“那日是我瘋魔，是我鑄下大錯。我知道，再多的錢財藥材，也彌補不了我帶給你的傷害。”
“我不會再糾纏你，也不會再來打擾你們的日子。”
他抬眼，深深地看了鳳霞一眼，那一眼裡，有不甘，有遺憾，更多的是無可奈何的認命。
“往後，你好好活著。和他，還有孩子，平平安安過日子。”
趙景初眉頭緊鎖，抬手就要將那包銀錢推回去：“我們不要你的東西。你犯下的錯，不是拿錢財就能抹平的。”
“景初，”鳳霞輕輕開口，聲音還帶著虛弱，攔住了他的動作。
她望著陳家旺，神色平靜，沒有恨，也沒有怨，只剩歷經劫難之後的淡然。
“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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