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芙寧眸光淡淡掠過衛寶凝,她今夜赴約並非是為了敘舊,既然這件事大家各自都有成算,那便各憑本事,也就沒有再糾纏的必要了。
她收回目光,徑直轉身往廊外走去。
衛寶凝望著眼前毫不留戀的背影,眉頭微蹙,揚聲開口:“你早就懷疑韓敘了,對不對?那你不妨猜猜,他到底是誰的人?”
聞言,衛芙寧腳步頓住,緩緩回身,目光與衛寶凝交匯時,眸底漆黑一片:“你到底想說什麼?”
衛寶凝:“我猜,你如此有恃無恐是因為你早防著韓敘對趙令儀下手,可若我告訴你,韓敘的作用並非是為了殺趙令儀,而是為了殺衛禎呢?”
衛芙寧抬起頭,眼裡帶了一絲審視。
夜風驟緊,吹得枝葉亂響。
衛寶凝眸光沉沉,與衛芙寧對立而望:“此前趙令儀於淮南將士面前當眾立誓,無論殺害趙鎮的真兇是何人、身居何位,她必追究到底、絕不姑息。”
“你說,如果她知道,殺害她阿父的便是當朝儲君,她會怎麼做?眼下淮南兩千甲士屯於城外,他們可都等著要一個公道,衛禎還能有活路嗎?”
“若是淮南軍殺了未來儲君,豈不是必反?”
衛芙寧看著衛寶凝嘴角滲出的笑意,不欲多言,正要轉身——
“沒用的。”衛寶凝輕輕叫住她,語氣篤定又涼薄:“你現在趕回去,也來不及了。”
月色寒涼,映得她眉眼清冷凌厲:“阿寧,你救不了她們的,不管是上官宓還是趙令儀,你都救不了。你不曾經歷過大廈傾倒、從天台掉入泥潭是什麼感受,所以,你也不會明白,這股恨有多深刻。”
衛芙寧回眸:“我不需要知道,我只知道,若是師父還在,看見這樣的你,應該會很難過。”
這話輕描淡寫,卻比任何怒罵斥責都更傷人。
衛寶凝眼底的鋒芒瞬間被擊潰殆盡,她顫抖著眼瞼,藏在廣袖裡的指尖死死收攏,掌心那半塊玉佩硌得骨頭髮疼。
衛芙寧未曾再多言一字,轉身踏入沉沉夜色之中。
衛寶凝立在原地,直到衛芙寧的背影徹底消失,她眼裡牽扯的神采瞬間落滿了荒蕪。
這時,喬水從角落裡走了出來,小心翼翼請示:“女君,就這麼讓她走了嗎?”
衛寶凝鳳眸微斜,眸光凌厲懾人,冷冷睨了喬水一眼。
侍女心頭驟然一凜,自知失言,連忙躬身轉了話題:“屬下多嘴。女君,撤離的暗衛已經準備好了,東宮那些眼線該如何處理?”
衛寶凝垂眸看著掌心冰涼的斷玉,語氣淡漠無波:“不必理會,他們很快就顧不上這裡了。”
*
驛站。
“下官來遲,還望國公恕罪!”
宋州刺史冠帶歪斜,一手扶住搖晃的官帽,滿臉惶急倉促,疾奔入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