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說你不宜騎馬?”崔紹先心頭一噎,險些被氣笑。
當初也不知道是誰,腿骨斷裂、重傷在身,家裡人勸他留守後方跟害他似的,偏要執意策馬奔赴前線。如今不過區區落水溼身,竟虛弱到不宜騎馬了?
臭小子!現在是裝都不裝了,不僅是胳膊肘,連大腿都往外拐了。
崔玄聿仿若沒看見崔紹先抽搐的臉色,抬手作揖:“夜寒身溼,容我先行更衣驅寒,稍後再聽候阿翁訓示。”
說完,不等崔紹先反應,轉身便進了院子。
“你……”崔紹先盯著崔玄聿的背影,忽然想起崔安的話,頓時變了臉抬步追了上去:“你給我站住,我話還沒說完……”
*
西側廂房,暖湯早已備好,滿屋氤氳著濛濛熱氣。
衛芙寧不喜旁人近身伺候,綠蘿將乾淨衣物備好便退出了房門。
趙令儀立在廊下,隔著雕花窗欞望了一眼,轉身走向綠蘿,輕聲道:“殿下奔波一日,想必也累了,我明日再來。”
綠蘿對著趙令儀行了一禮:“是。”
趙令儀微微頷首,回眸又看了主屋一眼,便帶著顧嬤嬤和阿湘回了自己的屋子。
進了屋,趙令儀解下身上披風,隨手搭在旁側衣架,轉身落座案前。
顧嬤嬤掩上房門,斟酌片刻上前道:“聽宋州渡的將士們說,殿下是被太子拉下了淮水,幸得崔家小國公及時趕到才救回了殿下。太子溺水險些喪命,是殿下派人施救才有驚無險。還有,謝府之率領江都水師討要太子時,殿下並未阻攔,輕而易舉就把人交了出去。”
趙令儀眉心微蹙:“那謝府之是誰,千年的老狐狸,江都水師壓境,殿下就算有心阻攔,但宋州的兵力也不允許,將人送出去是為了保全宋州百姓。”
“郡主所言極是。”顧嬤嬤點頭附和:“郡主說的是,殿下於我淮南有大恩,我自是沒有,也不敢有責怪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殿下似乎並不想殺太子,否則也不會讓人施救。”
趙令儀神色微黯,但眼神始終澄澈:“與衛禎有血海深仇的人是我,不是阿寧。縱使我與她相交莫逆,我也從未想過,要將自己的殺父之仇強行捆綁於她。她為淮南、為我、為阿父,已經做得夠多了。”
阿湘插不上話,左右看了看,往趙令儀身邊靠去,喃喃道:“我覺得,郡主說得對。”
顧嬤嬤無奈苦笑了一聲:“你們這是怪我多嘴了?”
趙令儀微微收斂神色,從趙鎮出事之後,顧嬤嬤不離不棄守在她身旁,她自是不能負了這份情義。
她放柔神色:“嬤嬤待我好,我是知道的。我只是……”
“老身明白。”顧嬤嬤上前,拉著趙令儀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重心長:“殿下一路護你,你不想與她生分。正如郡主說的,報仇是我們的事,我們當自己解決。但有一件事,嬤嬤希望你能先想明白。”
“殿下是好人,但她同時也是大魏的公主,若有一日,淮南真要與朝廷為敵,你便是不想與殿下反目,時局之下也由不得你。除非……”她言語間多了幾分寂寥:“你能徹底放下殺父之仇,歸順大魏。”
“不可能。”趙令儀眼底倏爾燃起凜冽鋒芒,斬釘截鐵:“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驀地,她眸光一閃,抬眸定定看向顧嬤嬤:“我想到一個法子,能讓我與殿下永遠不會反目。”
顧嬤嬤微微一怔,面露不解。
趙令儀:“殺衛禎,誅昏君,清君側!只要阿寧登臨九五,淮南便永遠不會背棄大魏!”
燈火搖曳,映得她眉眼清亮,野心與赤誠交織,坦蕩而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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