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州北城門地勢外高內低,出城便是連綿起伏的荒坡野嶺,坡上野樹叢生、亂石嶙峋,平日白天都少有人走動,到了夜晚,更是人跡罕至。
“籲——!”
戰馬後腰不慎被流矢擦傷,深可見骨,傷口撕裂極大,鮮血早已浸透馬身鬃毛,順著強健的後腿汩汩往下流淌,染紅了整片馬腹與蹄下荒草。
陡然一聲高亢淒厲的馬嘶劃破長夜,一路奔逃顛簸,戰馬後腿的鮮血早已浸透鬃毛,馬兒終是受不住疼痛,瘋狂引頸奔騰,劇烈甩身。
衛寶凝本就身心俱疲,來不及反應,巨大的離心力將她從馬背上直接掀飛!
“嘭——”
衛寶凝的身軀狠狠砸在一棵粗壯的老樹幹上,劇痛瞬間竄遍四肢百骸,骨頭似是瞬間碎裂錯位。
“啊!!”她慘叫了一聲,喉頭湧上一股腥甜,險些當場嘔出血來。
尚未等她從劇痛中緩過神來,失衡的身體順著陡峭的荒坡垂直滾落。
坡上碎石稜角鋒利,一路滾落,不斷撞擊、剮蹭著身軀,衛寶凝死死抱著頭,腦子裡唯一的信念就是,一定要活下去。
短短數丈坡路,於她而言卻漫長無比,最終,她一頭撞在坡底凸起的巨石根上,徹底停落。
夜風呼嘯而過,吹得衛寶凝髮絲肆意翻飛。
她趴在冰冷荒蕪的地面上,感覺什麼東西正一點一點從她的指縫滲出。
是血。
滾燙的鮮血頃刻間染紅了她的手。
衛寶凝掙扎著翻了個面,抬手伸向天空,她半垂著眼,眼瞼如有千斤重:“阿孃……阿孃……”
翌日,天光大亮,豔陽凌空,宋州城上的陰雲一夜之間散了個乾淨,日頭從東邊城牆垛口後面爬上來,把運河上的薄霧照得透亮。
為了不耽誤歸藩行程,驛站院子裡天不亮便忙開了。
淮南騎軍分作兩批,兩百精銳披甲執戟,在院外列隊候著,隨趙令儀登船。剩下的騎軍沿運河兩岸佈防,一路護送到淮南地界。
崔家那邊,親衛列隊兩側,把整條街面佔了半邊。
趙令儀的馬車夾在淮南騎軍中間,顧嬤嬤和阿湘正把最後幾件行裝往車上搬。
趙令儀站在馬車旁,崔紹先負手立在廊下,兩人都已經收拾妥當。
“吱呀——”
衛芙寧推門而出,院子裡的人都朝她看過來。
她今日換了一身素青色的窄袖常服,不施粉黛,原本嬌俏的桃花眼也柔和了幾分。
“殿下。”趙令儀迎上來,“歇息好了?”
衛芙寧點了點頭,朝崔紹先微微欠身:“老國公久等了。”
崔紹先作揖回禮:“殿下有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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