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舫上的絲竹清音,一直飄搖到亥時末才漸漸歇下。
四位花魁輪番敬酒撫琴,將凌波軒內的風流聲勢造得全城皆知。
直到夜露深重,顧辭才帶著滿身酒氣、腳步虛浮的薛明陽與袁少遊,說說笑笑登上了回程的馬車。
車輪碾過大路,停在兩淮撫部行署門前。
朱漆大門在身後合攏,將揚州城的十里繁華隔絕在外。
穿過二堂迴廊,步入書房。
顧辭抬手拂去袖口沾染的酒氣。
原本打酒嗝的臥龍鳳雛,進屋後腰杆子挺得筆直。
薛明陽抹了把臉,方才那副迷糊樣散得一乾二淨。
他壓低嗓音開口:
“辭弟,街面的那幾撥尾巴,可真是夠執著的。”
“從咱們下午出轅門,到煙雨樓上船,再到剛才下馬車,前前後後換了三茬人盯梢。”
袁少遊合上摺扇,眼底滿是清明:
“不止三茬。”
“畫舫二樓西側那個穿灰布衫的茶客,還有水埠頭賣蓮蓬的老漢,眼神一直在咱們身上。”
“那老漢籃子裡的蓮蓬都蔫巴了,愣是守到半夜沒挪窩。”
“這是生怕咱們去查戶口呢。”
顧辭唇角勾起笑意:
“既收了人家那麼多禮,總得讓他們瞧瞧咱們是不是真的貪圖享樂。”
“薛兄,袁兄,你們今日表現得很好。”
薛明陽聞言嘿嘿傻笑:
“那是!”
“小爺我在清河縣裝紈絝那會兒,這幫江南奸商還不知道在哪兒和泥呢。”
“這就叫專業對口,本色出演!”
袁少遊不滿開口:
“薛兄,你可別帶上我。”
“本公子那是為了配合顧爺爺的大計,忍痛犧牲了一回清白名聲。”
“要是讓清影妹妹聽見那些風言風語,我回京非得跪穿三塊搓衣板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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