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雲走到藥田邊上，天已經擦黑了。暮色裡，那幾塊藥田泛著溼潤的綠意，當歸的葉子舒展，黃芪的莖稈挺拔，看著長勢不錯。
他彎下腰，在藥田裡採了一些常用的藥材 —— 幾株當歸，一把黃芪，又掐了些薄荷。這些新鮮的，帶回去正好用。
採完了常用的，他拿出收了一路的那包種子。
半夏、玉竹、天麻、蒼朮、黃精根芽、石韋孢子、五味子籽……
周牧雲蹲在藥田邊，在翻好的土壟上，一處處挖開小坑，把種子種下去。
他種得仔細。每一處，他都先看看這塊地的土質、向陽、水分，再決定種什麼。
喜歡陰溼的種在靠山的那幾壟，喜歡向陽的種在邊上，喜歡水分足的種在溝渠邊。一樣一樣，分得清清楚楚。
種完一壟，他拿腳把土輕輕踩實，又澆上水。天快黑了，他動作麻利，卻一絲不苟。
等到把所有種子都種下去，天已經徹底黑了。月亮爬上來，把藥田照得一片清亮。
周牧雲直起腰，看著這一片剛種下種子的藥田，心裡踏實。
這些種子，是他在深山裡轉了一天，從野生的藥材身上收來的。
種下去，來年、後年，這些藥田裡就會長出新的、野生的藥材。雖然不是名貴的，卻也是一份長久的出產。
山裡採藥，要留根留種，不能把大山的東西拿絕了。種藥田，也是一樣的道理。種下去，才有來年。
他收拾好東西，背起揹簍，踏著月光，往村子走回去。
夜風涼絲絲的，帶著泥土和藥材的味兒。
走了不遠，他就看見村子邊緣那幾盞昏黃的油燈亮著，在夜色裡，暖暖的，像是等著人回去。
周牧雲腳步不自覺地快了幾分。
等到家後把揹簍放好，藥材攤在簷下晾著，他簡單洗漱，早早歇下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周牧雲就醒了。
他起來，先到簷下看了一圈昨晚攤開的藥材。一夜的露水，讓藥材都回了點潮，得趁著晨光，趕緊炮製。
所謂炮製，是中醫裡的一道大功夫。採回來的藥材，生的不能直接用，得經過揀、洗、切、曬、炒、炙、蒸、煅這些工序，把藥性真正 “逼” 出來、調順了，才算成品。
同樣的藥材，炮製得好不好，藥效天差地別。炮製得法，一味藥能頂兩味；炮製不當，好藥也糟蹋了。
周牧雲正要動手，院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師父！我來啦！” 陳石揹著書包，跑進院子，看見簷下那一攤藥材，眼睛一亮，“師父，你今天要炮製這些藥材啊？”
“嗯。” 周牧雲應道，“趁著新鮮，趕緊炮製出來，不然藥性就散了。”
“師父，我來弄吧！” 陳石放下書包，擼起袖子，躍躍欲試。
周牧雲看了他一眼：“你弄過？”
“沒弄過。” 陳石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我以前就看著師父炮製過，還有靜姝姑姑、清如姑姑她們弄，我自己沒上過手。不過我看過好多遍了，應該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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