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雲靠在車轅上,背對著碼得整整齊齊的藥材包,指尖還殘留著下午捻針的觸感。
風從耳邊掠過去,帶著麥熟的甜香,還有遠處山林裡草木的清苦氣。
他走得不急。夜路雖暗,這條路他跑過幾回,熟得很。
再說以他現在的修為,別說野地裡的狼蟲虎豹,就算遇上幾個打家劫舍的,也翻不起什麼浪。
可走著走著,周牧雲忽然眉峰微蹙,手輕輕按在車轅上,小紅馬像是感知到了他的心思,蹄子慢了下來,打了個響鼻。
他聽見了。
前面半里地外的林子裡,有人聲,還有馬蹄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不止一個。
周牧雲煉氣化神圓滿,神魂凝練,耳力比常人敏銳何止十倍。
隔著幾百步遠,那些壓低了的說話聲,順著風飄過來,字字都落進他耳朵裡。
“…… 媽的,點子真背!好好的據點說端就端了,要不是老子反應快,咱們都得折在裡頭!” 一個粗啞的嗓門罵罵咧咧的,帶著點咬牙切齒的勁兒。
“行了疤哥,發牢騷有啥用。能拉著這批貨跑出來就不錯了,三車豬肉,八車粗糧,還有三車細糧和布匹,擱遜克縣黑市上,那都是硬通貨。”
另一個聲音尖細些,打著圓場,“隔壁縣是待不住了,遜克縣這邊管得松,咱們找著下家,出手了照樣吃香喝辣。”
“就怕遜克縣的巡邏隊也查得嚴。” 第三個聲音悶聲悶氣的,“這幾天夜裡都有巡邏隊晃悠,咱們在山裡躲了三天,再耗下去,豬肉都要臭了。”
“怕個屁!” 粗啞嗓門啐了一口,“咱們手裡有傢伙,真遇上巡邏隊,給他們幾槍就完了。大不了再鑽山裡,誰能逮著咱們?再說了,就遜克縣那幾個巡邏隊的慫貨,聽見槍響早嚇跑了。”
“小聲點疤哥,別把人引來。” 尖細嗓子提醒道,“等後半夜再走,這會兒路上萬一有過路的……”
“過路的?過路的正好,劫了就是。” 疤哥獰笑一聲,“反正咱們手上也不是沒沾過血,多一個少一個算個屁。”
周牧雲坐在車轅上,指尖輕輕敲了敲膝蓋。
隔壁縣跑過來的黑市逃犯,拉著十幾車糧食、豬肉,手裡有刀有槍,手上還揹著人命。
他本來不想多事。這年月,黑市的、逃荒的、打家劫舍的,山裡路上多的是,他一個大隊的赤腳醫生,犯不上挨個管。
可這群人偏生撞在了他眼前,還打著劫道的主意,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他沒停,也沒繞路,依舊讓小紅馬慢悠悠地往前走。
板車軲轆咕嚕咕嚕,順著土路拐過一道彎,前面林子邊的空地上,那群人就露了出來。
十幾輛馬車擠擠挨挨停在樹底下,車斗上都蓋著厚厚的黑帆布,邊角露出點麻袋的紋路,撐得鼓鼓囊囊的。
二十多個人散在四周,有的靠著車輪抽菸,有的坐在地上打盹,還有幾個人手裡攥著明晃晃的柴刀,正百無聊賴地磨著刃口。
為首站著三個人,正湊在一處抽菸。
當頭那個臉上一道刀疤從左眉骨拉到下頜,看著就兇,應該就是剛才說話的 “疤哥”;
旁邊一個瘦得像猴,尖嘴猴腮,眼睛滴溜溜轉;還有一個壯漢,光著膀子,胳膊上肌肉虯結,後腰彆著兩把柴刀。
三個人手裡都攥著一把短管獵槍,槍托磨得發亮,顯然是常擺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