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時,平夷谷口南面。
孟獲提著那把牛角刀,順著山道走了出來。
他身後只跟著帶來洞主,以及數十名不肯散去的本部老卒。
帶來洞主握著短矛的手有些發抖,湊到孟獲身旁壓低聲音開口。
“姐夫,咱們就這麼幾十號人,那曹操在谷口足足有三萬大軍。”
“今天這一去,怕是真要被他們剁成肉泥了。”
孟獲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大山。
木鹿叛了,朵思叛了,連平日裡最聽話的幾個小寨子也關死了寨門。
這座生他養他的十萬大山,如今已經沒了他的容身之地。
孟獲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咬著牙開口。
“剁成肉泥又如何?”
“前六次被那李遠像耍猴一樣抓來放去,本王的臉早就丟盡了。”
“今天就算死在漢人的刀槍陣裡,本王也要拉兩個墊背的,絕不再鑽他的麻袋!”
說完,孟獲深吸一口氣,撥開擋路的灌木,跨上了高坡。
然而,當平壩上的景象映入眼簾時,孟獲邁出的右腳僵在了半空。
身後的帶來洞主和數十名蠻兵更是張大了嘴,手裡的木盾差點掉在地上。
寬闊的平壩上,根本沒有什麼刀槍如林的軍陣。
也沒有嚴陣以待的強弩手和鐵騎。
三萬曹軍將士全都脫去了沉重的鐵甲,只穿著單薄的麻布襯衣,腰間連把防身的短匕都沒掛。
數百輛卸去了擋板的大木車一字排開。
車上裝的不是攻城器械,而是一袋袋顆粒飽滿的蜀中谷種、一件件曲轅犁,還有堆積如山的細鹽與棉布。
平壩四周,烏泱泱地聚集著上萬名從各處山溝裡趕來的南中夷民。
黑石洞的木鹿酋長、銀坑洞的朵思洞主,還有昨日在盤蛇寨按住孟獲的那幾十名頭領,此刻全都排在隊伍最前面。
夏侯惇挽著袖子,站在一輛大車上,正扯著大嗓門往下遞鐵犁。
“都排好隊!別擠!”
“按昨日造冊的人頭,每戶先領十斤稻種、一把新鐵鋤、三斤細鹽!”
“這稻種是咱們李主簿讓人從成都平原挑出來的上等好種,下地就能活,秋後畝產比你們山裡的苦蕎高出三倍不止!”
一名頭髮花白的老夷民雙手接過谷種袋子,開啟袋口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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