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將明未明之際，茶樹灣別墅的門終於被從外面推開。六個人魚貫而入，步履沉重，像剛從戰場上拖回來的破布娃娃。
陸嶼第一個倒進沙發裡，平躺著砸下去，盯著天花板，張了張嘴，大概是想甩一句俏皮話，但喉嚨裡只擠出一聲沙啞的氣音。
他試了兩次，但什麼都說不出來，他放棄了，乾脆閉上眼睛，任由屋內的氣氛沉悶緊繃又頹廢，他躺在沙發上，臉色白得像紙，胸口緩慢起伏著。
威爾克拖著腿走過去，擰開藥膏蓋子，擠出足量在掌心搓熱，掀開陸嶼的衣服露出肋側那片泛紫的淤青。
手掌輕輕按上去時陸嶼悶哼了一聲，但沒有躲開。
“沒有傷到骨頭和內臟，法國佬的裝備全是實打實的硬貨。”威爾克忍不住誇了一句米勒。
“輕點......毛熊......”陸嶼疼到表情痛苦。
柯蘭特靠在單人沙發椅背上，姿態難得鬆散。
他平日裡總是脊背挺直、衣裝整潔，但此刻身上的作訓服卻沾滿泥點和水窪裡的髒汙。他就那麼穿著這身狼狽的衣物閉著眼陷在沙發裡，額角那道極深的傷口還在滲血，連換一身乾淨衣服的力氣都沒有。
宋梔提著醫藥箱蹲在他面前，取出縫合包，先用碘伏消毒棒清理他傷口周圍的泥垢。
“傷口有些深，得縫針......”宋梔穿好縫合線，看著滿臉疲憊的柯蘭特，“會有點疼，額角皮膚薄。”
柯蘭特“嗯”了一聲，給了宋梔一個寬心的笑容，然後又閉上了眼睛。
縫合結束，一直咬牙不吭聲的柯蘭特，虛弱地問了一句，“會留疤嗎？”
宋梔抬手撫上柯蘭特的臉頰，安慰道，“頭髮會蓋住的，它不醜......”
“那我該很慶幸了......”他語氣裡帶著一貫的揶揄自嘲，但因疲憊而變得柔軟。
客廳另一頭，希爾蹲在萊恩面前，手裡捏著縫合針。
萊恩赤裸著上身坐在木椅上，脊背挺直，身上傷疤縱橫交錯。後腰側面那道新劃開的傷口約七八公分長，血已經乾涸成暗褐色。
希爾用碘伏棉球清理擦拭著傷口周圍，動作小心得近乎謹慎，和他平時那副毒舌陰鬱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每擦一下，萊恩的背部肌肉就條件反射地繃緊一下，但萊恩一聲不吭。
希爾只能將手中的力道輕了又輕，繼續低下頭專注於縫合，收完最後一針，他用紗布疊了厚實的敷料壓在傷口上，拿起醫用繃帶從萊恩腰間繞過，一圈一圈纏好。
米勒帶著訊息趕來的時候，透過門框看向客廳裡那些七零八落的身影。
陸嶼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呼吸綿長平穩，威爾克靠在沙發的另一側，腦袋歪向一邊，發出輕微的鼾聲。
兩人中間躺著蜷成一團的宋梔，她枕著抱枕，閉著眼睛，放任自己沉入那片久違的黑暗之中，懷裡還抱著戰術平板，螢幕一直亮著。
柯蘭特已經洗過澡，換了一身乾淨的衣物，他閉著眼靠在沙發的一角，敷料邊緣露出一小截線頭，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穿好衣服的萊恩坐在柯蘭特身旁，低垂的額頭已經抵在柯蘭特的肩上，他呼吸平穩，但深邃的眉眼卻一直緊蹙著。
客廳裡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窗外雨林裡第一聲鳥鳴。
希爾坐在另一側的單人沙發上，他沒有睡覺，而是拿著工具再給那隻碎了螢幕的戰術平板更換備用螢幕，手邊還放著一張螢幕保護鋼化膜，應該是找宋梔要來的。
聽見腳步聲的希爾抬頭看向門外，只見米勒雙手拎著兩大紙包，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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