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悅一愣，還真思考了一瞬，老實回答，
“額~算是鐵飯碗吧~就是沒啥晉升渠道，這裡一般是犯事鬼差的流放之地。因為這黃泉是由孤魂野鬼消散之後的怨氣構成的，是會吞噬陰魂的，在這裡待得越久，自身鬼氣也會被吞噬得越快，最後就會化作這黃泉裡的一份子。”
張九點點頭，隨口接一句，“怪不得工作積極性都不高呢。”邊說邊跟著實習導遊安悅往前走。
也許是黃泉令的存在，張九平復好最初對地府的恐懼後，漫步在這黃泉岸邊，腳下趟過彼岸花海，竟覺得挺悠閒，還有心情欣賞這眼前奇景。
血色的花一路鋪到天邊，開得囂張又寂寞。
張九蹲下身捻了一朵，入手冰涼，無色無味，像攥著一小截紅綢子做的霧，還怪好看，於是選了最漂亮的一朵卡在了耳邊，很是臭美。
不知不覺，這倆沒啥素質的一人一鬼就越過排隊鬼們，走到了風陵渡口隊伍的頭部。
安悅朝著擺渡人昂了昂下巴，打招呼，那句“嘿，忙著呢？”聽在遊客張九耳中甚是親切，顯然眼前的擺渡人是自家鬼僕的老熟鬼，
安悅原地轉了八百圈，再次展示了一下自己的鬼王氣息，收到了三句彩虹屁，就樂呵呵帶著張九坐上了人家的小舟。
張九衝著自家鬼僕伸出一根大拇指：......這孩子人脈還挺廣。
上船的時候，排隊的老鬼們齊刷刷地給他們讓出一條路，沒有一個敢抬頭的。有個穿著馬褂的老鬼多瞟了安悅一眼，被旁邊同朝代的同伴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老鬼立刻把頭埋得更低了。
張九看著這一幕，忽然悟了：這地府跟陽間好似也沒啥兩樣，講究的都是個人情世故。
船慢慢離開渡口，水裡的嘶鳴聲更清晰了幾分，如泣如訴，直往張九的腦殼裡灌，聲音疊在一起，像一整條河在哭，她都被影響得情緒低落了幾分。
張九初來乍到，還有些暈船，坐在船尾，不敢往水裡看，只支著下巴看向這冥界的天際。
頭頂沒有太陽，沒有星星，只有一層亙古不變的、灰濛濛的天光，照著黃泉的水、彼岸的花，連岸邊那幾千里的隊伍，都泛著一層不真實的光。
安悅倒是很自在，翹著腿坐在船沿，時不時拿腳尖點一點水面，驚起一串縮回去的蒼白手臂。
張九看得頭皮發麻，安悅卻是樂在其中，看得出她回到老家，整個鬼都鬆弛了許多。
船頭的擺渡人駝著背，全身被黑色罩袍遮得嚴實，一言不發，身上察覺不出任何氣息，就是氣場有些喪，幹活兒還磨磨唧唧的，撐個船比樹懶還慢。
張九嘴角抽搐，眼瞧著那擺渡人緩緩緩緩緩緩抬高手裡的撐杆，張九發誓，最多也就抬了五釐米，然後又慢慢慢慢慢慢移回原處——
水下肉眼可見地激起了輕微的漣漪，小船向前挪動了零點五釐米。
整個過程歷時至少二十分鐘。張九愣是憋了半天沒敢呼氣，生怕一不小心打擾人家的工作節奏，臉蛋子都因缺氧發紫了。
她眼珠子看看撐杆，又瞧瞧一望無際的黃泉，抿抿唇：就這速度，她怕是都趕不上下輩子投胎啊！
於是，心下一狠，拿出小本本，現場編寫了一份《關於提高地府工作效率的可行性報告》，
從地府制度改革到員工福利保障，再到績效激勵方案，十分全面的闡述了目前地府職能部門的不作為導致的弊端，已經深深影響到了陽間與冥界的可持續發展，強調了此次調動地府全體人員工作積極性的必要，並提出了前瞻性建議。
她眼神悄摸摸瞪了對面磨洋工的擺渡人一眼。以小見大，把這貨記錄在案，當起了反面教材。
正在認真工作的體制內擺渡人不知為啥，突然感覺有些慌，總覺得自己的職業生涯好似出現了奇怪的危機。
即將接受組織批評的擺渡人看看船上的耳報靈安悅，想跟她打聽一下這個惹不起的大活人跟她是啥關係，想了想，又放棄了——
因為安悅在地府的口碑，跟張九在道上的口碑差不多，儘量不要搭話，否則晚節定將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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