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著那隻空飯盒蹲在門口，沒有站起來，手指在盒沿上摩挲了半天，低著頭，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
楊晏不能原諒自己的……他怎能如此心軟，即使自己這樣對他，還要給自己留一份面子。
他以為楊晏會把飯盒直接扔出來，或者讓小紙人隨便往門口一丟。
但飯盒是洗過的，洗得很仔細，邊角的油漬都擦乾淨了，連盒蓋內側那圈密封膠條都被翻過來洗了一遍。
楊晏大可以不用做這些。
他完全可以不還這個盒子，或者讓盒子在地墊上擱到落灰。
但是他把盒子洗了，還放回了原來的位置。
程宥蹲在那裡，鼻子突然一酸。
他把飯盒抱在懷裡，低著頭，過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把新做的飯在門口擺正，轉身離開。
走的時候步子比來的時候還要慢，走到走廊盡頭拐角的地方，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然後才拐過去，消失在走廊裡。
門口的聲音離開之後，楊晏坐在桌邊，低頭繼續吃飯。
他吃得比剛才慢了，筷子夾起菜來在碗邊停一停，偶爾放下來，拿起杯子喝一口水，再接著吃。
菜還是他喜歡的口味，火候也還是對的，但吃在嘴裡，味道總像隔了一層什麼。
他把飯菜吃完，把筷子擱在空碗上，坐在那裡沒有動。
窗外的日光從一側照進來，在他手邊的桌面上鋪了一小片亮色，他低頭看著那片亮色，過了一會兒，把碗筷收進廚房洗了。
洗完之後他站在廚房裡，手撐在水池邊緣，低著頭，看著水龍頭滴下來的那最後一滴水掉進池底，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摁了兩下，放下手來，轉身走出了廚房。
系統的意識不斷地探查著程宥的動向，楊晏發現了也沒說什麼。
程宥是不同的。
他是楊晏在副本里交到的第一個朋友，是陪他走的最長的夥伴，是在他可以全身心依賴的人，是他唯一一個真心信任的人。
從《無面鬼鎮》到現在，他們基本沒有分離過。
長久的相處之下，怎麼可能不產生感情，系統對他頻頻關注也是正常的。
可正是因為這樣，楊晏才更加生氣。
氣他不發一言的丟下自己逃跑，氣他遇到事情從未想過和自己商量，更氣他居然設局想死在自己手裡。
他不敢想象如果那一天，楊晏真的採納了程宥的建議，殺掉了蘅幼肚子裡的孩子……
現實裡，將不會再有程宥這個人，而親手殺了他的，正是自己，他將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他氣憤他的做法，卻也心疼他的遭遇。
程宥這樣天天過來，狀態一天比一天差，楊晏並非沒有察覺，只是話在心口難開，每每見到他，氣憤與心疼交雜，複雜的情緒交織之下，竟是無言以對，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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