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感覺是虛，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了，連抬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攢不出來，身體輕飄飄的，又沉甸甸的，矛盾得很。
他躺在那兒緩了半天，才慢慢轉動僵硬的脖子。
然後他看到了楊晏。
楊晏趴在床邊睡著了。
上半身伏在床沿，手臂交疊著墊在臉下面，側著頭，黑髮散開來鋪在手臂和床單之間，有幾縷垂到了床沿外面，髮尾被窗外透進來的光照出一層柔軟的深色。
他閉著眼，睫毛在眼瞼下方投出一道淺淺的弧影，呼吸很輕，均勻地拂在交疊的手臂上。眉頭微微蹙著，眉心折了一道很淺的痕，像是睡著之前心裡還壓著什麼事，沒鬆開就睡過去了。
那張臉在睡著的時候顯得比平時更安靜，少了那層慣常的冷淡和距離感，輪廓被光勾得柔和了一些，整個人看著又好看又讓人不敢伸手碰，怕碰醒了。
程宥盯著那張臉看了好幾秒，腦子裡轉得很慢。
他記得自己失去意識之前是在房間裡，那個男人跟他說了一堆話，然後脖子後面一熱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往前是送飯、洗飯盒、坐在床邊發呆，再往前是楊晏站在雨裡跟他說不要再見。
那些畫面翻到這兒就斷了，然後他看到了楊晏趴在他床邊。
他覺得自己肯定是在做夢。
楊晏願意來他的夢裡了！！！
這個念頭落下去的時候，心率監測儀發出了一聲響，然後開始連著響，一聲接一聲，響得整間屋子都在震。
楊晏被嚇醒了。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就先往床上看，程宥正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看著他，眼睛都不眨一下，臉色比剛才紅了不少。
監測儀上的數字跳得飛快，已經飆到了一百二，還在往上走，報警聲響成一片。
楊晏皺起眉，湊近了去看他，手搭上他的額頭又去翻他的眼皮：“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怎麼回事？傷口疼還是哪裡疼？”
程宥聽到他說話，整個人都繃了一下，心率監測儀叫得更響了。
梟鶴帶著人從外面衝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幅畫面。
程宥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眼睛黏在楊晏臉上，監測儀的數字還在往上竄。
梟鶴身後跟來的那個醫生一個箭步衝到床邊，看了一眼監測儀的數字，又看了一眼程宥的表情，發出了尖銳的爆鳴聲：“別激動別激動！你不是在做夢！你現在的身體受不了這麼高的心率！一會兒猝死了！”
程宥還是直勾勾地看著楊晏，完全沒有要移開視線的意思。
醫生當機立斷，轉過身把楊晏從床邊拉了起來：“楊先生他看見你太激動了，您先出去一下下哈。”
他把楊晏往門口推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看了看梟鶴，猶豫了一秒，也伸手把梟鶴往門口推：“會長您也先出去吧，他一會兒看見情敵氣死了。”
楊晏&梟鶴：“……”
楊晏和梟鶴同時沉默了一下，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被醫生推出了門。
門在他們身後合上，屋裡的報警聲還在響，隔著門板傳出來，聲音悶了一層，但那個頻率聽著就知道床上那位還沒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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