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孩，沒有哭。
她只是把手搭在他的後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像是在哄他睡覺，又像是在哄自己。
楊晏待在這具小身體裡，把這些話一句一句聽完了，心裡翻上來的東西一層疊著一層。
他想起了那間大廳裡的水晶燈，想起了那個笑著在他鼻尖上抹奶油的男人，想起了那根落下去的棒球棍，想起了大理石地面上那道被拖出來的暗紅色長痕。
他現在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但這個明白並沒有讓他好受一點，反而更堵得慌。
系統在他腦子裡沉默了半天，才悶悶地說了一句：“這個爹，真不是個東西。”
媽媽的眼淚沒有落下來。
那層水光在眼眶裡晃了一會兒，晃著晃著就變了顏色，從委屈變成了別的什麼東西，更燙，更硬。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小雨，捏著他肩膀的手開始用力，手指掐進那層薄薄的舊衣服裡，指節泛白。
“那個女人沒有了孩子，”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一字一句的，像是從牙縫裡往外磨，“但我的兒子還在。”
小雨被她捏得有點疼，縮了一下肩膀，但沒敢躲開。
“小雨，你長得漂亮，你有前途，你爸爸喜歡你。”
媽媽的手越掐越緊，整張臉慢慢擰起來，眼角繃著，嘴唇往上扯著，跟剛才那個笑著替他擦奶油的女人判若兩人。
“她越是嫉妒，你越是要優秀！越是要把所有人都擠下去！”
“你爸爸喜歡漂亮懂事的孩子，你要去爭奪爸爸的喜愛，這樣才能帶媽媽回到那個名利場，才能讓媽媽過上人上人的生活。”
她盯著小雨的眼睛，目光裡有一種不太清醒的東西在翻湧，像是被什麼東西燒開了：“你明白嗎！”
小雨被那個眼神看得縮了一下脖子。
他五歲，聽不太懂名利場、人上人這些詞，但他聽得懂媽媽的語氣，知道媽媽在逼他答應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害怕地點了點頭：“小雨明白了……小雨會漂亮，會優秀！”
媽媽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鬆開了手，把他從懷裡推開了一點，讓他站直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她伸手把他歪掉的領口扯正，又抹了一下他臉上還沒幹的淚痕，語氣忽然軟下來，軟得讓人後背發涼：“媽媽只有你了，小雨。你要聽話。”
楊晏在這具小身體裡，把這一段從頭到尾看完了，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
他在心裡跟系統說了一句：“不對勁。她這個狀態不對勁。”
系統接話：“我也覺得。她剛才那番話，不像是光為了出氣，她是在給這個孩子下任務，把所有的指望全壓在一個五歲小孩身上了。”
楊晏皺著眉：“她眼睛裡那個東西，不像是一時激憤，像是本來就有，只不過剛才那件事把它翻上來了。”
他停了一下，補了一句，“這小孩以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媽媽又把他拉回懷裡，這次的動作比剛才輕，但那種輕裡帶著一種讓人喘不上氣來的緊。
她把他按在胸口，下巴抵在他的頭頂，聲音又變回了那種很溫柔的調子：“小雨乖，媽媽以後就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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